优优收了驾式，依然回嘴：“我不打，我喜还不行么。”

没错，优优越大越闹，这很不她的外貌。不论在学校还是放学回家，常常有人能看见优优两手握拳，比比划划地挥舞着，嘴里还能振振有词地讲什么刺拳勾拳组合拳之类的名词…那都是从拳击馆现听现卖来的。常常有人戏问：优优你是男的女的？优优上瞪：女的怎么啦，拳王阿里的女儿就是打拳的！人家说：你老爸是阿里么？优优就骂：，别提我老爸，再提我捶你！没爹没娘的孩都忌讳别人提她父母，父母是啥模样，优优也说不清楚。

还因为阿找了一个对象，优优叫他德。德长相不错，虽然与周月不能相比，却是巷里最帅的小伙儿。德年纪比周月大些，块也比周月大些，力气看上去也比周月大些。还有，胆肯定也比周月大了很多。

阿比优优大了三岁，中专即将毕业，在优优里已经是个大人，社会经验比大还要丰富。阿学的是外事服务，所以待人接很有档次，平时又帮家里盯着生意，练得说话事煞有心计。优优从小喜跟着阿，大事小事都让阿主。

优优的兴奋被严重挫伤，这于她不免有些意外。她从凳上站了起来，嘴里还有半个饺。她学着从前在武侠电视剧里看过的招式，以及下午在拳击馆的略印象，摆开架冲阿打了一拳：“打拳，我怎么不懂，不就是这样的么！”

阿说：“打拳是男人才玩的运动，多野蛮呀。就你这豆芽菜，到底是你打拳还是拳打你？”

要用手揪住领，但优优全都忘了。

天快黑时雨悄悄停了。优优的大也回到家中。和大一起回来的还有大的对象。大的对象姓钱名叫志富，是农村来的，原来跟着父母在城里卖菜，后来父母打架分家，他就单挑了一个摊。论条件他其实不上大的，长相不算太好，在城里又没，但优优看得来，大还是喜他的。大喜他勤快能，卖力吃苦，还说他名字起得也好，钱志富！将来一定能挣钱致富。

优优家的这条旧巷，以及这幢年代不详的楼房，也许连优优的爸爸也说不清它们的历史。优优家还有一个很大的衣柜，也是一个陈年的古董，在优优生之前，就摆在那个墙角，柜门镜上的银都漫来了，像长了癩疮似的，左上块右一块地斑驳传染。也许就为这个原因，优优从不在家顾影自赏。可今天的觉确实有些奇怪，优优自己也意识到了——她从未这样长时间地照过镜，怀着贼一般的心情，将屋门反锁，站在这面破镜面前，仔仔细细端详自己，端详了半天才觉衣服还漉漉地糊在上。但一脱衣服她的心情立刻变得更坏，因为她从镜中看到的，竟是那么苍白细瘦，平平，肋骨毕现，一没有。她的坏心情让她意识到她照镜的目的，脸上顿时有些发，她显然是在评估自己，看是否能有足够的魅力，让那双黑白分明的睛，向她投来情的一瞥。

那天晚上优优吃的是白天鹅的饺，她和阿聊了很久，表情始终兴奋，说话的腔调也反常地亢，她那晚上的话题大多围绕着打拳，直到阿渐起疑心。

后来优优长大了，她真的上了中专，真的学了财会。长大后优优才渐渐明白，这就是她的初恋，这就是她的情，这就是她人生第一次，对一个异的模仿追求。所有人，老师和同学，亲人和朋友，都渐渐习惯了她的豪格，习惯了她的大大咧咧，习惯了她像个男孩那样争好斗，但没人有幸看到她的内心。在她尚未发育完整的大脑的，迷恋着她的一个幻想，在这个幻想当中，她上了一个对她的痴情迷恋，始终浑然不知的少年。

没人知这女孩为什么变成这样了，人们只看见优优每天放了学，总是先到校去。开始优优还要编些理由来，比如忘带钥匙之类的。日久天长大家也都习惯了，没人发觉哪里可疑，因为谁都知，优优的大在拳击馆里上班，优优是找她大来的。

“你什么时候迷上打拳了，你看过打拳吗，你懂打拳吗？”见优优哑然发愣，阿“喊”了一声：“你今天是什么疯呢！”

优优真的喜上了拳击，虽然拳击在中国是个冷门的运动，虽然拳击在全世界都是男孩玩的，虽然拳击野、血腥，并且充满危险，但优优还是喜上了拳击。连优优的大，优优最好的朋友阿，还有优优的老师和同学，都发觉优优从此变了，不像过去那么文弱，也没有女孩都有的羞涩，她突然变得好动，变得酷育，甚至变得动手动脚，越来越野了。连德都咂着嘴说：我原来还以为优优是个受气包呢，没想到这家伙越大越闹！

也许是天下雨的缘故，所以钱志富今天收摊很早，到家时还拎着一把芹菜，说要给大包芹菜馅的饺。他和大面切菜，优优就到巷的白天鹅饭店去找阿。优优长大以后才知广州也有一家叫白天鹅的，是个五星级的宾馆，而她家巷这家则是阿的老爸开的，总共只有四张餐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