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他突然轻声地说：“阿建，你想家吗？我想家了，这么多年来，我从来没想过家，一次也没有，可这两天，我想家了…我想我阿爸，想我阿妈了，还想我爷爷，他要是还活着，快八十了吧…”

“哦？”张建刚刚燃起一支烟，听他这么一说，立刻想起了这件童年旧事，不由得嘴角泛起了笑意，轻声接：“是啊！我还记得带队的那个女老师，现在想起来才二十岁多一吧，长得真是漂亮，一笑两个酒窝。他们走的时候，给我们送了一大堆糖果、文。还有全新的课桌椅，还给我们装了日光灯…唉，还是那个时候好。一东西，就能让人那么开心那么满足…”

还是聪明不够？我有什么比不上那个易青？我拜师门比他早，毕业比他早，学东西比他早，就连本专业的东西，我也自信不逊于他！你说说，凭什么他就一路顺风顺、飞黄腾达，我就一事无成，坎坷潦倒？这难不是老天要亡我，这难不是命不公？这难不是我师父他太太太太偏心？”

“你怎么会这么想？”张建惊讶的看着孔儒，他没想到童年时的孔儒就背负着这么烈的自卑了。“难我说地不对？”孔儒愤然：“我恨他们，恨他们告诉我，这世界上有那么多人过的比我好那么多；恨他们不停的在我心理提醒我，我是贫贱的农民弟；我恨他们在我面前炫耀他们的优越，显示他们的雅和优秀。你知吗，那群小学生里，有个孩会背一百多首唐诗，还会背三字经，而我是我们村最好的学生，可我那时候连什么是唐诗都不懂！”…自从那些人走了以后，”孔儒回忆着慢慢说

…我真不明白，阿建，你怎么会和村里那些土疙瘩一样，居然还那么怀念谢这些人。”孔儒恨恨的：“你知他们把那活动叫什么吗？叫突击吃苦，叫下乡验生活，叫接受教育…总之就是说，我们是低贱的，是穷苦的，是比他们低一等的人，他们来我们这里和我们在一起，那是受苦受委屈，是折磨他们考验他们…”

“你知吗，阿建，”孔儒突然很激动的对张建：“那天我看见一个和我一样大的孩，他把书包一打开，装的满满地全是零，全是我听也没听说过的，那小得意的告诉我，买那些零需要多少钱。我一听就疯了，我阿爸一年粮，也卖不到那么多地钱。我代表我们村小学给那个女老师带路去住的地方，她请我喝可乐，那是我这辈第一次喝可乐，那滋味…我一辈都不会忘记！”

孔儒没有理他，自顾自的说了下去，：“直到那次我才知，世界上还有那么多跟我们不一样的同龄孩。他们的衣服那么漂亮，他们的肤那么白皙，他们从来不用农活的手那么细致红；他们地书包。那么漂亮，还有那么多卡通图案，那些漂亮的小人人是我们听都没听说过的；还有他们地文，他们的零…”

张建有尴尬的笑笑，了烟，：“那是，你不能拿她跟你们电影学院的那些女比嘛！”

…可直到那天。那些城里来的扶贫希望志愿者和那些城里小学的手拉手小组一来，把所有地事情都改变了…

“切…满足什么，”孔儒不屑地接：“那个女老师，我那时候也觉得漂亮的，可现在一想。从长相到穿着，那女的简直是土死了，我们说他漂亮。是因为我们那时候更土！”

张建叹了气，暂时放弃了劝他回家的打算，心想有个人听他倾诉，让他把心里的积郁发来一下也好。

…阿建，我跟你说个故事。我们这么熟，这件事你以前都不知，只有我自己知。你记不记得，小时候，我们村比现在还穷，穷的饭都吃不饱，全村只有一个小学校。咱们两个，是学校里读书最好，最聪明的两个孩，我从小就觉得。别人都不如我，除了你，谁也不跟我朋友。那时候各家都一样穷，我也从来没觉得自己是个穷人…”

孔儒慢慢扶着坐上了栏杆，望着幽幽的大海，半晌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