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逐离倾看她，目光玩味：“像我恨你一样恨我吗？”她伸手抬起魏氏的脸，一派理所当然的模样“曲夫人，您令我幼年失母，我令您中年丧夫，很公平不是吗？至于曲觞，我算在利息里边了。”

沈蛟无暇在陇西久呆，长安城还有许多事在等着他。这次漂亮的平叛将载大荥史册，也会奠定他在黎民百姓心中的地位，朝堂上那把黄金座椅，再无人能同他争抢。

“曲凌宵。”曲天棘似想起了什么旧事，声音中竟带了三分温柔“怀着你的时候，碧梧同我给你起的名字。”

因为八岁之后，我再也没有想过你。

有军士递了檀盒过来供殷逐离过目，里面装着即将悬于长安城的首级。

那言语太过落寞，众皆语。

边立时就有人恭维：“王妃果然是宅心仁厚，以德报怨，实是仁义之楷模…”

殷逐离与他同车，起行时突然回遥望天，秋连天，那巍峨城阙在薄雾中朦胧一片。她拢了拢上以金线绣孔雀开屏的披风，竟觉几分薄寒。

军士拖了魏氏下去，有将领靠近殷逐离，低声询问：“王妃，如何置她呢？”

殷逐离在天阁前站了一阵，语声疏淡：“叛将曲天棘已伏诛，悬其首于长安城，以正天下视听。”

人们总是常常鄙薄赢家的手段，但是输就是输，赢就是赢，以最小的努力换取最大的利益，本就是上谋之。成王败寇，青史之上，胜败是不分努力几何、光彩与否的。

之后，我再也没有恨过你。”

殷逐离转看向那楼阁，神带着笑，语声却黯然：“大仇得报？”她低声叹“是大仇得报，也是家破人亡…先生，逐离何喜之有呢？”

“仁义？”殷逐离哧笑，几日光景，她同这些军中将领已经混得熟络起来“抱歉白副将，本王妃只是想多看看她居无片瓦，孤苦无依的模样。”

她牵了沈蛟转步了天阁，裙裾扫过秋叶，后箭矢如雨。

此际他站在车驾之上对王师将领论功行赏，明*的帷幄抚过秋的长空，风沙扬起，为他单薄的平添了三分瑰丽磅礴的气势。

这次没人再夸她宅心仁厚、以德报怨了…

殷逐离缓缓后退，轻握了沈蛟的手：“可惜我终究还是用不到。曲将军，再见。”

魏氏目眦裂，指间被衣上的缀饰划破，鲜血淋漓，她语声恶毒如同厉鬼索命：“殷逐离，我恨你！恨你！”

诸将领皆围过来，争相贺，何简亦浅笑：“恭喜王妃大仇得报！”

而远一个人声嘶力竭的吼叫打破了这沉静，殷逐离抬便见到魏氏，她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然挣脱了两个押着她的兵士，向这边跑来：“天棘！”

那个时候她太狼狈，钗环俱，哪还有半往日的贵之态。她跑一段路，很快被围在殷逐离与沈蛟边的将领踹倒在地，那只手却死死握了殷逐离的衣角。

众人正尴尬间，张青大步行来：“母妃，父皇，曲天棘之曲怀觞向西北方逃窜而去，目前不知所踪。”

那手握得太，军士攥不开，举刀砍来，殷逐离倾，带着笑将那五指缓缓掰开，所有人都听到骨骼断裂的声响。她只是倾掸掸衣角，笑意盈盈：“不要这么看着我曲夫人，我杀你夫、亡你，你会心痛，你杀我母亲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旁人也会心痛？如果你化作厉鬼还有脸前来找我索命，我也奉陪。”

殷逐离揽着沈蛟的腰，转向车中行去，留下淡淡的两个字：“放了。”

殷逐离挥手：“丧家之犬，不足为惧。由他去吧。”

作者有话要

殷逐离第一次见到那样的他，举手投足皆带了睥睨天下的尊贵桀骜。殷逐离甚至想，或许这场争斗中，他才是真正的胜利者，用不费灰的力气，窃取了大荥江山，不留丝毫贼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