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各大臣依次座，正各自相谈甚时，外面有内侍尖声：“哟，曲大将军来了！”

沈遥坐龙椅，群臣亦纷纷座。沈蛟在殷逐离旁边的矮桌旁坐下来，目光自是望着对面的曲凌钰。上首沈遥照例先行表彰功臣，照例仍是些天佑大荥的旧话。

沈蛟低想了一阵，终于下定了决心：“逐离，我…五月初八，我让何先生开始准备。”

不稍多时，黄公公得沈遥旨意，

殷某独自承担。保九王爷仍旧在长安作你的福禄王，不会去山东挖煤。”

殷逐离见他没有跟上，停步等到他方冷淡重申：“当日九王爷确实什么都没，王爷不必介怀。”

边关的风沙和年岁，竟不曾折损他半分风华。

前方晶帘再被挑起，果然沈遥便笑容满面地行来，后跟着沈蛟，群臣自是一番叩拜。

沈小王爷也不顾周遭众人的目光，仍旧垂眸前行，握着殷逐离的手一直不曾松开。

殿中诸人都是八面玲珑的人，顷刻之间已经围上前去，一时嘘寒问、浅颂扬之声四起。

殷逐离抬望去，便见殿门前晶珠帘后一个人翩然行来。他材挑，着了一黑戎装，在衣领、袖以金线锈九曜星辰。因并非上战场，其外未披战甲，腰间系革带，带上以鹰首金钩为钮，更衬得姿颀长。

殷逐离正：“先生何此言？殷某商贾世家，最讲究的莫过于一个信字。何况在下一介草民，怎敢欺骗堂堂福禄王？殷某敢发毒誓，此事若骗过九王爷一字半句，让殷某天打雷劈、不得善终。”

殷逐离不以为意，再度举步前行：“九爷不必如此。”

内侍挑了珠帘，殿中刹时一片寂静。

沈蛟蓦地伸手扯了她的袖角，转而握了她的手把臂同行，周围众人皆知这福禄王情单纯执拗，如今见他放在心尖尖上的曲大小即将飞上枝，都等着看这位爷如何黯然神伤呢。哪知不过这么会儿功夫，曲大小尚未嫁，他倒已亲亲地牵了殷大当家的手。

及至大殿，于两侧落坐，殷逐离与沈小王爷的矮几自是相邻。沈小王爷去找他皇兄了，何简先生方才得空凑近了殷大当家，这会儿他倒是一脸叹服：“殷大当家，你如何将我们家爷骗到手的？”

沈蛟自是察觉她今日神不对，更疑心自己当晚了什么糊涂事。见殷逐离若无其事的模样，又念及她平日里对自己的多番照抚，而自己只视她为友，完全没想到她也是个女儿，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片刻之后，黄公公尖声：“皇上驾到！”

这边何先生也轻撞了沈小王爷一记，借斟酒之机在他耳边低声：“我的爷，你就断了这份念想吧，再者，这大广众之下，你将殷大当家置于何地来着？”

曲天棘略略，几番应付，他后却又转一个人来。殷逐离抬看去，便见着曲凌钰在殿中东张西望，似在寻人。她自是知这位曲大小在寻谁，却仍是执杯独饮，淡笑不语。

沈蛟遂垂了，耳观鼻、鼻观心，如老僧定，再不抬。

何简摸摸自己的山羊胡，一脸纳闷。

殷逐离从小到大每每听殷氏提到此人，大抵都是些人面兽心之类的贬辱之词，这一次初见，她边倒是带了三分笑意——倘若这真是一只禽兽，大抵也是只玉相金质、百世无匹的禽兽吧？

曲天棘执盏，与众大臣一陪君主同饮，他自是瞧见曲凌钰的目光，当下轻咳了一声，也并未多言，那一向泼辣刁蛮的曲凌钰却乖乖地收回目光，垂了老老实实地在他边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