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外面谈吧。”秦海对岸田夫说。

话说，家寅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想纠正又不合适，一时间窘得满脸通红。秦海也觉得有些尴尬，虽然大家私底下都是“小日本”、“小鬼”地叫着，但把这话当面说来又是另一码事。他抱歉地对岸田夫说：“不好意思，我们这位师傅其实并没有什么恶意。”

跑回车间里去了。

“岸田先生，如果我能够向你们大量提供这钢材，照同等能参数，价格只相当于日本市场的50%，你们有兴趣代理吗？”秦海终于抛了他考虑已久的计划。

“没什么，只是一个称呼而已。”岸田夫摆摆手，并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他在中国工作期间，曾经不止一次听到中国同事在背地里他叫“小日本”了；有时候坐公车时，旁边的人不知他能听懂中国话，也会小声地这样嘀咕，对此他已经有免疫力了。如果为这么事也要计较，那他就只能去撞墙了。

秦海对于这情况也只有无奈，整个国家的工业实力比人家落后一二十年，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是不能靠所谓民族自尊心来否认的。不过，他想和岸田夫谈的，却不是谁的钢材更好的问题，而是其他的。

“岸田先生，我想问一下，类似这样的钢材，在日本的销售价格大概是多少？”秦海问。

两个人来到车间外的一个荫凉，站着说了几句闲话，接着就看到苗磊和另外一位名叫家寅的工人推着沉甸甸的小车走过来了。来到秦海他们面前，苗磊放下车，看了看岸田夫，然后挠挠，突然说了一句：“how…how_do_you_do！”

“是这样…”秦海默默地在心里计算了一下：500万至1000万日元，现行的汇率，大概相当于2万至4万元，也就是5万至10万人民币的样。

平苑钢铁厂的这些钢材是利用废钢冶炼的，废钢的收购价是平均每吨300元左右，即使加上各消耗，每吨合金钢的成本也不到1000元。也就是说，与日本的同类产品相比，二者居然有50至100倍的差价。

听到外宾说起了汉语，苗磊和家寅都吓了一。家寅有50多岁了，是原来平苑钢铁厂的轧钢工，他是听说岸田夫是个日本来的外宾，才抢着要帮苗磊推车的，目的就是为了能够近距离地参观一下外宾是什么样。听到外宾居然会说中国话，他好生惊讶，不禁脱而：“妈啊，你不是小日本吗，怎么会说我们中国话…”

秦海也没觉得这事有多大，倒是岸田夫的豁达让他多了几分好。他从苗磊推来的小车上拿起一把已经加工完成的成品军铲，递到岸田夫的跟前，说：“咱们还是说正事吧，岸田先生，你看看这把军铲如何。”

正如过去秦海曾经向葛东岩演示过的那样，军铲轻而易举地把废铁丝斩成了几段，而军铲的刃却毫发未损。岸田夫又了，说：“的确是好钢，和日本市场上的度合金钢相比，也并不逊了。”

“那你看看它的用料如何。”秦海又说，他原本也不是打算让岸田夫欣赏这把军铲的设计的，他知日本人在搞这小机巧方面是更有创意的。

岸田夫接过军铲，饶有兴趣地把玩了一番，：“的确是设计很巧，不过，在我们日本也有类似的军用工兵铲，与你们的产品各有千秋。”

岸田夫又认真地端详了一下这把军铲的钢材，说：“我没看到的能参数，也不好准确地给一个估价。类似于这样的钢材，在日本市场上每吨大概在500万至1000万日元的样吧。”

这话如果搁在30年后，就相当于是骂人话了。但在此时，苗磊和家寅却都是满脸喜，觉得像是争到了莫大的面一般。想想看，中国企业炼来的钢材，能够与日本的钢材相提并论，这是何等的荣耀啊。

“用料…”岸田夫用手敲了敲军铲的铲面，又试了试刃。苗磊不失时机地翻一小卷废铁丝，放在地上，然后向岸田夫了个试验的手势。岸田夫知苗磊的意思，于是举起军铲，对着那卷废铁丝用力砍去。

这一句英语的问候也不知是苗磊什么时候学的，夹着一些平苑音，听起来怎么都像是说“好肚油肚”的意思。不过，苗磊的善意岸田夫倒是听来了，他向苗磊鞠了一躬，用标准的汉语回：“谢谢，我叫岸田夫，请多关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