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边残雪，几稀疏的白，他穿着黑大衣，仿佛和萧瑟冬景为了一。

苏钦德目光落在孟遥上。他也是有两年多没见过孟遥，一看去，孟遥变化颇大，主要是神情，有了些喜怒不形于的意味。早些年看着长大的小姑娘，如今确乎已然是个大人了。

苏钦德也看到了她们，背过来，负手站立。

这两年多时间，她接到了太多的光鲜亮丽，但更多的，是看到了那些光鲜亮丽背后，一样的痛苦挣扎。

孟遥挽住她的手“过去打声招呼。”

往山上的路难行，山林寂寂，地上散落着一些鞭炮炸过的红纸屑。

“苏叔叔，那你们忙吧，不耽误您了，我跟孟瑜去买东西。”

除夕将近，路上店铺渐渐都歇业了。

孟遥走上三桥，着手的手扶着栏杆，向下望去。

“嗯…” 旁停着苏钦德的车，孟遥往副驾驶上看了一，上面依稀坐的是陈素月“您来买东西？”

雪已经停了，空气清寒。

找不到玩的去，妹两人多半都是待在家里。去超市那天了寒风，孟遥彻底冒了，也不嫌弃孟瑜的衣服幼稚，逮了件最厚的裹在上。

“回来过年了？”

下山，孟遥拦了一辆车，回到城里。

“曼真，我疏远你，只是因为我内心怯懦，无法坦然祝福你的成功。我现在在才知，没有哪一桩成功，是轻易能够达成的…非人的成就，必然要承受非人的艰苦…”

孟遥笑了笑“好。”

苏钦德上了车，片刻，车启动，驶远了。

“好…”苏钦德回过神来“…有空来家里玩。”

孟遥神淡淡。

走超市，孟瑜说：“我妈说，已经准备提前退休了。还在医院着，好像总觉得受了人家什么好…这两年不来往了，连拜年都没去过。”

妹两人走到近前，孟遥淡笑“苏叔叔。”

“我知。我没拿她当仇人，不然我何必还回来…”

桥的那端，枯柳萧条的河岸上，一熟悉的影。

苏钦德脸上笑容便淡了，嗫嚅片刻，没说话来。

孟遥笑了笑。

孟遥也跟着笑了一下，笑里似乎不带什么意味“工作忙，暂时没打算考虑这件事。”

在桥上立了一会儿，正要转回家，脚下忽然一顿——

一路消败之景飞掠而过，孟遥想到了一些熟悉的场景，但迫自己收回了思绪。

承重，路上让胎和行人的脚步碾得泥泞不堪，两旁一栋栋楼地而起，但还是难以摆脱一萧条衰败之。两年间，邹城日新月异，但却越发显得朽朽暮年。年轻人都不在小城待着，不约而同奔赴大城市，留下来的，都是上一辈和上上一辈的人。

苏钦德笑一笑，带了些调侃的语气“没带男朋友回来？”

苏钦德问孟遥：“年后还要去工作？——我听人说了，你现在在香港上班。”

孟遥目光温柔。

这一条河，也显得苍老了。

“说到底，我妈还是护着我们的…小地方就是规矩多，我们在外面时间长，她还得一直住在这儿，风言风语，也不是说不听就能不听的。不过，你这两年去，妈还是看淡了一些…有时候拉不下面跟你打电话，就拐弯抹角找我打听…”

“已经买完了，家里还缺儿糖果零。”

她冒有些严重，一盒纸巾抱在怀里离不了手，于是整个年都过得提不起劲。

曼真的墓碑有些旧了，照片里倒仍是明艳动人。

孟瑜笑说“是，你们都是刀嘴豆腐心。她私底下可兴了，我每次回家她都要拉着我试穿半天，夸你光好。”

到初三，总算松快了些。初五就要返港，时间所剩不多，她还是决定去给曼真扫个墓。

“是的。”

早些年，为了自己的境遇长吁短叹的那和矫情，渐渐也就消解了。当然，这与她凭一己之力，走到今天这一步也有极大的关系。财务自由，其他才能自由，人才能有底气，回首那些让人如鲠在的东西——那并不是不可逾越的困境，真正困住人的，是人所的度。

她蹲下，拿手指碰了碰那照片“好久不见——初三店没看门，没给你带绿桔梗…”

她沉默着，受心里涌动的，淡淡的苦涩“上半年，我在香港一家画廊，看到了一副你的画。我跟画廊主人聊了一会儿天，他说很喜你的画，几年前在一个沙龙上跟你说过两句话，但没想到那就是最后一面…他说，这画一定会升值，不过以后升到多少，他都不会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