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第二天天粉粉亮，齐景芳来敲门，又把被子送了来，说：“这两天，我怕都不得闲洗你那‘油’被子。委屈一下吧。中队长。”被子里夹着一条雪白的床单，在灯光下晃yan。还掉chu一副手tao。黄军布面的连袖pi手tao，正是他给了赵队长的那一副。谢平好不吃惊，问dao：“这是怎么回事？”

齐景芳说：“昨天你刚走不一会儿，老宁打电话给我，跟我说了你这副手tao的事。叫我务必替你去把这件事了啦…”

“你就去赵队长那儿讨手tao了！”谢平只觉得自己浑shen在打颤。

“我跟赵长泰说，你下连队了，让我找他讨手tao…”

“我让你去的？你就这么对他说的！”谢平吼了起来“狗抓耗子！你简直就是狗抓耗子！”谢平急得在屋里直打转。

“老宁说，再不去要回来，就晚了。赵长泰今天去师里。师里提他。你干吗要落这么个把柄在人家手里？”

“于吗？”谢平冲到齐景芳面前，‘你们替赵队长想过没有？这zhong时候，连我…都要向他讨回这么一副烂脏手tao，以示自己的’清白‘，这不等于在chou他嘴ba吗？！“

“他已经是那样了…”

“什么‘那样’？！”

“他有事。他确实掺和进那年的叶尔盖事件里了。我问过了…那年他被派去支农，帮老乡公社搞chun播。他待的老乡公社就在叶尔盖农场跟前…”

“他就是该吃枪子儿，也可以dai副手tao吧？宪法上没说吃枪子儿的，就得活该冻着！”

“那你为什么偏偏要给一个该吃枪子儿的人送手tao？多心的人不问你这一条？”为什么…

谢平不想跟齐景芳再多缠。

但齐景芳一反手却把门给cha上了，堵着门不让谢平走。她说：“你得听老宁的。他说得对，你不能小看这件事。一没事儿的时候没事儿，但凡有事，新账老账都算到你tou上，你就怎么也描不白了！”她急得都快要哭了。

谢平担心师里的人不等天大亮就把人带走，便用力一拨拉，把齐景芳踉踉跄跄甩到一边厢，想去看守所。齐景芳扑到电话机跟前，抱起电话机，威胁dao：“你胆敢再往外走一步，我就给陈助理员打电话，告你。”

谢平夺过手tao，对齐景芳说：“你告吧。你告了，我才知dao你齐景芳也不是个东西！”

但没等他跑远，齐景芳追上他，掏chu几张钞票说：“手tao就别还了。悄悄给他点钱，让他到师看守所托人另买副daidai…”

“人家这时要的不是几张票子！”谢平叫dao。但等他拿着手tao跑到看守所，赵长泰已经被带走了。同车被带走的，还有那个叫李裕的人。

齐景芳再没敢跟谢平来横的。他对于她，始终还是个“街dao的团委副书记”和

“中队长”这zhong印象始终还在约束着她，叫她在他跟前不敢过于“撒泼”也不敢过于放纵。这使她常常gan到困惑、不服气、自卑，有时还会被由此而生的一zhong莫名的苦恼所困扰。当然，此时的她还远不能理解自己的这zhong苦恼和困扰，也不懂得这zhong苦恼的价值和它的真谛…

她打电话叫来了老宁。待他俩慌急慌忙一dao赶到看守所，师政法科的“嘎斯六

九”车早已不见了影踪。她看见谢平还站在小碱包上发呆，心里也gan到一阵愧疚；可看到手tao还在他手里，又不觉暗自庆幸，把一颗无chu1落脚的心轻轻安放了下来。但这同时，她依然gan到一zhong酸涩在心里涌动，叫她沉重地站了下来。她知dao谢平这时不会来理她，便拉过tou巾，包住还不住在chuan息的嘴和鼻子，往后移了两步，又想起还得赶回招待所，给林场来的那位年轻的黄之源科长送洗脸水，便悄悄转shen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