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月暗暗叹息，在这个社会，被夫家休弃的女人一般结局都会很凄惨，娘家的人会以为耻，甚至不许回娘家门上，落在外乞讨至死的都不在少数，也难怪何氏如此恐惧。

“还能有谁？自是你那不中用的大嫂喽！儿！你赶快去磨墨！”

她这一嗓嚷来，全家震动，除了产房里的翠娘母，其余人全跑到了院里。

何氏晃了几晃，勉站稳，颤声问：“回哪里去？”

想到这里，只冷着脸对三光：“快去！快写休书！”

大光心中一动，正要说话，却听娘又开了：“大光！你难不想要儿了吗？你媳妇看着实不能再生了！今日休了她去，娘再给你聘好的来！”

何氏手足冰凉，颤抖着嘴，轻声：“弟妹救我！”

奔月见何氏吓得脸都绿了，心里暗暗叹息，这杨家有什么好，休了岂不正好，待要不说话，又见何氏实在可怜，便上前去，握住了何氏的手。

何氏上前一步，噗通跪下，一把抓住杨母的裙摆：“婆婆！您要我什么都行，可求您别休了我，我什么都听您的！”

“你——”杨母待要大怒，又想，你不过是为了维护何氏，我今儿偏就休了她，看你这小蹄怎么得意张狂！

三光也凑近大哥，低声：“大哥！这事儿闹得未免太大了，咱们一齐劝劝娘，打消了这个念吧。

“婆婆！俗话说女要以丈夫为天，事事顺从丈夫，你却要公爹听你的，岂不是大大的不贤，那公爹当日怎么没休掉你呢！正是怪事一桩！”奔月侃侃。

何氏前一黑，咕咚一声栽倒在地。

杨母又：“女人不过窗上的纸，掉了一层再糊上一层！你真要为个女人忤逆娘，你老地下有知，要如何说？”

她看了大光一，心想，指望婆婆发善心那是不可能的，如今只看大光是否能够保得住妻了。

奔月扶起何氏，悲愤之极，见三光写好了休书，一把扯过，叫上，背起何氏就走。

“那还用问？自然是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这——”三光甚是为难，磨磨蹭蹭地，睛只看着大哥。

何氏连连摇，凄然：“家父也是个不第秀才，连娘亲和弟妹都养活不了，何况他老人家最面，若是知我被休，只怕会羞愤而死的，我底下两个妹妹以后都不好找婆家的，我——我是不能回去的！我还不如死了的好！”“大嫂千万不要想不开！这又不是你的错！”

意思？媳妇有听不懂？”何氏难以置信地问。

大光叹了气：“一切照娘的意思办吧！”

何氏垂泪：“可是我如今已成孤魂野鬼，这一生，已然是完了！”

了大门，问：“小！我们该往哪里去！”

杨母双一翻：“我就知你会从中搅局，这个家我当了几十年了！便是当年你公爹在世，也要听我的，你一个小媳妇，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三四！”

奔月：“先去村古庙，等大嫂醒来，对了，你回房拿上十两银，再去二叔家讨碗，送到古庙！”

“意思就是叫你回家！”杨母有狰狞地笑。

三光听说是休大嫂而不是休奔月，这才松了一气，忙劝：“娘！大嫂惹您生气，你教训几句也就是了，何必——”

三光张地问：“娘？什么休书啊？你要休掉谁？”

妯娌二人回一看，只见古庙门站着一个五十开外，衣衫整洁的妇人，正是杨家大舅母！

杨大光此时心中矛盾极了，看着妻弱单薄的影，心中有些许不忍，可是，娘要休掉她的态度又是这般决，这便如何是好？

想到这里，奔月：“婆婆，自古嫁从夫，夫死从，你要休大嫂，也要看大哥愿意不愿意，可不是你一个人说休，就能休掉的！”

“听我的有什么用！你已经犯了七之条中无那一条，今日休掉你，正是天公地！”杨母一把甩开何氏攥着自己裙摆的手，大声叫：“三光！快来帮娘写封休书！”

“你小孩儿家，懂得什么？娘说要休，就有休的理，你赶快去把休书写了是正经！”

奔月气极，叫：“大哥！你若是个男人，今日就该护住大嫂！大嫂自嫁给你后，哪对不起你，人可要讲良心！”

“谁说你这一生早完了呀！你才多大年纪，日后的路，还早着呢！”一个温雅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大光心中一凛，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古庙的稻草堆里，何氏悠悠醒转，回想前尘，抓了奔月的手，泪如雨下：“弟妹！我还不如死了的好！”“大嫂！切莫如此说，你休息一下，还是想回娘家是正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