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罢！”萧么撒无意与邓广达争论，把赵瑜一家不光彩的过去当话题，他也不够资格，谨言慎行是外臣自保的法宝，萧么撒在这方面一向的很好。望着营地外的遍地火光，他自嘲一笑：“以前怎么也不可能想到，在野地里被三倍的女真骑兵围着，还能该吃就吃，该睡就睡，就如驻扎在城中一般安心。”

东海军中，被称为‘督帅’的，除了赵武，就只有陈五。虽然皆是一镇总督，互相之间并没有隶属关系，但陈五权柄、品级、军衔皆远在郭立之上。郭立当然不愿久居人下，他倾巢而，抢先一步打下平州，无非于此。

不过，赵瑜能容许河北人把王贵当作偶像来崇拜，却绝不会答应治下的契丹人中现一个领着兵收拢人心的英雄，这也是为什么他会选择萧么撒的原因——萧么撒的父亲，故辽北院枢密使萧得里底的碑，在契丹人中是臭了大街的。

只可惜事与愿违，后方给完颜挞懒了个窟窿。不过若是今次能歼灭足够多的女真骑兵——也就是前的这些——将功赎罪还是没有问题的，回军之前，陈五跟郭立也明说了这。

冷冷的反问从后响起。邓、萧连忙转，对着来人躬行礼“郭督！”

一望无垠的雪原上，喧腾了一夜的各队女真骑兵陆续退到后方休息，但完颜挞懒的主力却已经分作一支支千人队，在东海军的前后左右摆下了阵势。两万铁骑四面合围，其中

确有一手，但追随耶律大石陆续投奔东海的契丹族人中，过他的还是有十来个——而是赵瑜想竖个榜样，如同王贵那样的榜样，让东海军领兵而不得的契丹人有个盼。

萧得里底北院枢密使的那些年，正是女真起家的时候。因为萧得里底的缘故，没有及时兵去讨伐，至使女真坐大。继而辽国国中大，萧得里底又使下情不得上闻，有功者也不及时加以封赏，因而人人怨恨。而后天祚失国，向西逃窜，作为罪魁祸首的萧得里底被赶走，最后被伪帝耶律淳俘获后绝而死。萧么撒虽然得以幸免，但脸上的冻伤，却是那时在雪地里走上三百里后留下了的。

旭日的红光刚刚洒满大地，日前的凌冽寒意却仿佛在一瞬间被驱散。半幅蓝紫，半幅橙红的天空中不见一丝云翳。空气冰冷而，风若有若无，却带着一松脂烟气，那是昨夜女真人燃起的数万火炬留下的痕迹。

“敌则退，敌驻则扰，敌疲则打，敌退则追。骑兵典中的这十六个字，尽了骑兵游击之法，足以留名后世，可惜到现在还找不到来历。”

“应该不是汉人，这不像是汉家骑兵的战法。”

“是吗？”

“心中有底气，自然不会慌。完颜挞懒现在连正面作战的胆都没有了，还需要再担心什么？”邓广达没有那么多慨，他跟着赵瑜，一向是从一个胜利走向另一个胜利，不比萧么撒过往的辛酸经历。

次日清晨。

晋升无望，郭立将心火气都撒在了完颜挞懒的上。完颜挞懒舍不下歼灭八千东海军的诱惑，而郭立也将两万女真骑兵视为盘中餐。看着呼啸而来，向着营地**几箭后，又呼啸而去的女真骑兵，他冷笑连连：“贪吃的猪总是要先挨宰的！”

自大从没有好结果，女真人今夜的行动也不是丧失勇气的表现。郭立不想看到手下的队伍因为将校疏忽大意，而现不必要的伤亡。光是天津城被攻破一事，已必然让他在军中的评价骤降，若他指挥的军队再些岔，调任闲职是免不了的。而郭立，却一直都希望能在郭督后面加个‘帅’字。

“那也不一定！”邓广达摇笑着“说起来俺当年跟着老王在海上的营生，手段跟这也差不离。理都是相通的，说不准是编修们无意间从海军那里听到的。”

邓广达的话里透着遗憾，东海军的各个兵的典都是集编纂，骑兵典也不例外。在编修所中草稿到放，到最后也没清这四句话究竟是什么时候冒来，又是由谁总结的。

郭立沉默着，抿着嘴盯着两人，直到两人被盯汗浃背，方丢下骄兵必败四个字，转接着巡视营中。

“俺是来看看下面的儿郎睡好没有，明天要上阵厮杀的是他们，不是俺。”萧么撒走到邓广达的边，踢了踢散在地上的鸣镝箭矢，笑：“完颜挞懒不是笨人，随机应变的才能也的确不差。骑兵运用之法了然于心，敌驻则扰这一条，他得还真不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