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夜话（中）

几人通了名讳，蔡倬与高明光的同桌之人换了位子，坐下来絮话。

略作寒暄，蔡倬见高明光谈吐不俗，腹中像是有些墨水的样子，便问dao：“高小舍今次入京，可是要入国子监求学的？”

高明光摇tou失笑：“官人却是猜错了，我一奔波江湖的行商，哪有当太学生的资格？此次去东京，只是贩货罢了！”

“贩货？”蔡倬打量着高明光和他两个兄弟的穿着装束，虽非绫罗绸缎——chu门在外，为防盗匪，也没哪个商人会穿丝织衣wu——但布料厚重，针脚细密，裁剪亦极jing1当，这一tao行tou置办下来，绝不会比普通丝衣便宜，应是商业世家chushen：“不知高小舍家中是作何营生？”

高明光不lou口风，谦dao：“也只是贩些明州土产杂货的小商号罢了！”

“明州土产？！”一旁的矮胖商人耳尖，走过来打了几个躬，脸上堆笑问dao：“敢问小官人，贵号所售土产里可有东海产的玉lou香jing1？”

听到玉lou香jing1四个字，众人一阵sao然，皆竖起了耳朵，静听着高明光怎么回答。明州土产，原本不过是绢、瓷之类，各地都有，也不chu名。但这两年，打着东海名号的商品以明、泉二州为源tou，在大宋一下热了起来，其中就以玉lou香jing1最为chu名。众人都曾听闻，在京中，上至天子、嫔妃，下至百官、豪商，都对这zhong号称洒上一滴，便可留香十日的香水疯狂追捧，价格已炒到一小瓶香jing1能换得等大黄金的地步。对这等奇珍异货，人人都想见识一下。

但高明光摇tou：“东海的玉lou香jing1价比黄金，比之大食玫瑰水、蔷薇lou尤要贵上数倍，虽然在每月初在衢山港都有一批扑卖，但总给几家大商号揽了去，鄙号本小利薄，哪里争得过。”

矮胖商人一阵失望，又提起jing1神问dao：“那糖霜、冰糖，玻璃qi皿，贵号可有得发卖？”

高明光点toudao：“这些货倒是有！”

矮胖商人yan睛一亮，但高明光接着dao：“不过皆是代京中所购，并非自家之wu，却是不能转售，还请勿怪。”

心情一起一落，矮胖商人拱了拱手，低着tou回到自己的座位，抓起碗喝起闷酒来。

蔡倬看着那商人的样子，摇tou失笑。继而gan叹dao：“香jing1、冰糖、玻璃，东海赵二，倒是越来越富了。”

“富有pi用！”那个京城口音的瘦高汉子闻言嗤之以鼻，说dao“听说朝中已有议论，拟仿香药制度，对香jing1、冰糖、玻璃等wu禁榷，不许私家贩卖，而以市舶司chutou和买【注1】。到时，官府三文不值两文把香jing1、玻璃什么的qiang购来，再翻了几倍卖chu去，利run归了官家，东海赵二…就去喝海风罢！”

突闻此事，高明光忍不住yanpi一tiao，高明辉也面se微变，倒是丁涛不动神se，在桌下踢了两人一脚；高明光惊觉，暗嘲了一下自己的定力连小孩子也不如，转而笑dao：“官家吃rou，小民喝汤，这也没什么。何况这些货se都是东海一家独有，若是市舶司给的价钱不合意，不卖便是，官府还能把他怎么着？”

“喝汤？”瘦高汉子嘲笑“再过个半年，就吃草喝水罢！赵二左不过一个豪商，真惹翻官府，随便找个罪名把他下了狱，夺了家产工坊，你以为那些鸟官想不到？干不chu？！”

“噗！”高明辉差点把嘴里的酒penchu来，他低着tou，qiang忍着笑，憋得好不辛苦。不但是他，高明光、丁涛都暗暗嗤笑。而蔡倬也端起碗，遮住了脸上的表情。

“哇哈哈哈！”一人突然大笑chu声。众人看去，那人一副僧人装束，圆脸大耳，帚眉虬髯，鼻直口方，青茬茬的一tou半寸短发，看起来甚是凶恶。他独据一桌，桌上横摆着一把戒刀，一条禅杖靠在墙边，桌上酒水淋漓，一只烧ji吃得只剩骨架，哪里有半分chu家人的样子。

瘦高汉子被他笑得羞恼，怒dao：“你这个破戒和尚，却笑个什么？”

“洒家笑你！”那和尚满嘴关西腔，chu口便是无礼“你们这些京里的狗才，抬tou只看到五十里大的天，全不知天下有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