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灼得燥，中都冒着金光。为这些钱，就算再次下海贼都值了。他望着远，夜下那条如蛟龙般细长的影，只看得一群羊在上面动。衢山并不仅仅是一家船坊，衢山港、良乡船行、还有一些杂用作坊，都是日斗金的买卖。衢山牌的牙刷牙粉，自从郑凌在衢山走过一趟后，现在郑家上下日常都在用着。

衢山渐渐近了，原本海平线上的淡淡影已成了一团墨，郑庆算了下风向船速，大约还有一个时辰就要到衢山船坊港。他扭对郑凌：“凌哥儿，该把孩儿们唤起来了！”

郑庆表赞同：“确实如此。”吊床是个好东西，而衢山船的船舱布置则更加妙，要说起船只设计，林溪的确是大宋数一数二的名匠师。

见郑凌自夸，郑庆随附和了几句，心下却隐隐有些忧虑。郑凌恐怕没有想过，几乎把郑家陷绝境的买路钱，可是衢山当先奉上，而福建路上酒店驿站中的那些传言，也不会凭空自生，如果这些都是有人暗中作，除了衢山，还会是谁？若是赵瑜如此谋远虑，那这次偷袭真的会如预计中的那般顺利吗？不过，这些想法也只能放在心底，大战当前，作为首领，慢军心的话不能说。所谓一言成谶，故老相传，开战前，若是将领说些不吉利的话，战斗时往往就会实现。这虽是迷信，但郑庆却也不会去故意犯那忌讳。

郑凌轻摇，对郑庆的失言并不在意。平日里，若是有人这么说，他定会怒气难耐，但今天，赵瑜的一番心血见着都要化为，给郑家了嫁衣裳，他又怎会再生闲气？他自负而笑：“赵二郎武功过人，又有经济，实是一等一的人才，只是说起谋略，还差了那么一。”

郑凌：“庆叔说的是。”他唤来远远地站在一旁的两个亲卫，吩咐了几句。一个亲卫奉命下舱，而另一个则奔到船艉楼上，从怀里掏火折，燃起后，在空中划了两个圆，又挥舞了几下。不一刻，后面的那艘海船，也亮起一火星，在空中舞着，回应。

郑庆颔首回礼，立在众人面前，也不多话，一指远的衢山影，引得众人齐齐望去。厉声：“衢山就在那里，金银财帛也在那里！能抢到多少，就看你们本事！若不想再过苦日，今天就给我拼命！日后是喝粥吃饭，便要看今日！”

底舱下的振动传了上来，一阵一阵，郑凌用脚底板受着，笑：“还是衢山船能载人。一条船里挤了四百兵卒，带着兵甲弓弩，若是同样大小的福船，三五天内就要有疫病了。哪比得衢山船，还有空地儿装。”

密集的脚步声在甲板下响起，渐渐移到舱，一批百人的郑家弟兵着甲持兵，跟着几个领，分队成列，行了上来。在郑庆、郑凌前，整队排列，齐齐低行礼。他们是此战先锋，而其余三百士卒还在底舱守候。

现在谁还能记得，在五六年前，衢山前的狼港寨，却仅是个穷得叮当响的乡下破落，郑九当年每每听人把他跟昌国的穷鬼赵橹相提并论，总是不屑的吐。但风转，从五年前开始，狼港寨就日渐兴盛，渐渐把郑家甩在了后面，尤其是赵瑜当家后，衢山岛上仿佛变成了金山，去过当地的客商都大赞着岛上的富庶，反观郑家，郑九虽是升了官，但财一没发，家计反而日渐窘迫，一棺材本都快蚀光了。两厢对比，郑庆不由得叹着：“赵二郎还真是有些石成金的本事啊！”心中的慨脱而，他立刻惊醒，这话不该在郑凌面前说的。郑凌、赵瑜两人年岁相当，郑凌一向把赵瑜视为假想敌，对赵二郎的成绩并不服气。当然，这只是郑凌私下里的想法，只有亲近之人方才知晓，若是公开来，却只会惹人讥嘲。临危阵、大败官军的狼港赵二，在江湖上的评价，比背信弃义的郑九还要上许多，遑论没什么名气的郑凌。

百人齐声低喝，如同平地中卷起一阵闷雷，炸得人耳嗡嗡作响。一百多双睛，泛着绿光盯着衢山，如狼，似虎，尽是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