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瑜仰数着屋鱼骨般排列的椽，希望接下来的几仗，最好打个惨胜，让父兄脑袋清醒。

亲随推开门走了来，把茶盏一一放下，便又退了去。

“如果不招安呢？”

章渝忙摆手：“二郎莫要污我。小人为寨中办事，一向尽力，哪敢来？这大数字不过十个，对照二郎你写的凡例，却不难懂。”他一拍桌，声：“不但不难懂，而且用来计算、记录比我中华文字更为简便。若是能推行天下，不知有多少算学大家会欣喜若狂。”他摇叹：“都说那些大番商会生意，从这十个数字上便可见一斑。”

‘可恨啊…’蔡禾累死，章渝上台。当初为了向父兄差，不得不饶了他一命。却没想到最后反而因此扰了他的计划。对于这突然而来的变数，他连预备方案都没有，就只能随机应变，偏偏这还是他的弱项。现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怎会！”章渝哈哈一笑：“承大郎盛情，派了四位兄弟给小人护卫，只是小人怕人多打扰了二郎的清净，便把他们都留在院外了…不过这院也不大，要使唤他们的时候，唤一声便可。”

赵瑜瞪大睛，他扭对赵橹叫：“爹爹…”

“当然！”赵瑾笑，走到赵瑜边，故作关怀的扶着他肩膀“二弟，现在寨里逍遥自在快活的，何必要去与人打躬作揖？”

次日。

孩儿绝无私，虽然用的是番字，却也不是对不清的。只要爹爹找两个老帐房，多费几日，就能还孩儿一个清白。只是…”他恨声：“那章渝绝不能留，这账簿一事，分明是他自知必死，心中发恨，故意拿来挑拨离间的…他是想拖着我狼港寨跟他一起去死…”

见章渝对这阿拉伯数字赞不绝，赵瑜心中也是赞叹。他虽然不喜此人，却不能不承认，这章知县确是个有见识的。

“因为招安…”

赵瑜翻了一下，问：“不是要誊帐吗，怎么没带空白簿来？”

赵瑜也端起茶，：“我是穷苦命，好茶喝不惯，只能喝这些散茶了。”

红着，赵瑜静静地看着窗外朝渐升。他一夜没睡，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想着。

了屋，两人分宾主坐下。见赵瑜没有寒暄的意思，章渝便从怀中掏两本厚厚的簿，却是狼港寨这两年的总帐。

对于赵瑜的故意忽视，原知县不以为意，他笑着一拱手：“二郎气倒好，看来睡得不错。”话说得诚恳之极，从他胖胖的笑脸上，看不一丝讽刺。

赵瑜呆愣愣的站着，喃喃：“不招安了？”

默然片刻，赵瑜让开门：“明府请！”他转对着亲随“去端两杯茶来！”

赵橹皱起眉，不耐烦：“明日让章先生与你重新对一次帐，不用番字，把账簿重誊了。以后寨中帐目，便让章先生负责…我累了，你们下去罢！”他一甩袖，转了后堂。

赵瑜听得一怒，熟视良久，徐：“明府是一人前来吗？”

“上面的大数字，明府看得懂？…还是说明府准备随便写一写，呈予爹爹差？”

“二弟…”赵瑾声打断“为何章先生会必死？”

“这小事，小人一人便可，不需劳烦二郎。”

章渝想必是渴了，也不谦让，端起茶盏，揭开盖便要喝下。却见盏中绿莹莹的一汪，上面漂着些茶枝“是散茶？”他奇。

赵橹不愿再受招安，也在情理之中，这几次胜利来得太过容易，使得他信心膨胀，自是不愿受人约束。但把这想法引来的，却必是章渝无疑。

大宋斗茶成风，上至天，下至庶民，都喝炮制过的团茶。而炒制的散茶，却少有人喝。

“二郎可曾醒了？”突然屋外一声喊，是章渝。这厮相貌猥琐，但声音却是浑厚悦耳。

赵瑜推门步，不理章渝，先狠狠的瞪了跟在其后的守门亲随一。现下赵文赵武不在，边连个知心顺意的帮手都没有，竟然随随便便就让人闯自己的院。

“穷苦命？”章渝一笑，放下茶盏“数万贯的家，再称穷，这天下也就没多少富人了。”见赵瑜又惊又怒的瞪过来，他笑得更为冲淡平和：“小人方才也说了，这大文字…不难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