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应决然瞪大了睛，但顿了顿，只叹一声“人之常情。”

他息了几，也坐下来。

他看看应决然，略一犹豫，伸手在他肩拍了拍。

李真思考了一会儿，说：“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

“而另外一些人…在他们离开升空之后——我是说中都的上百万人，能活下来的大概只有几百人吧。”李真看着手中空了的杯说。“王远伟给我看了那边的景象。澳利亚已经几乎陆沉了。整片大陆从中间断裂成两半，那里的人…”

“那事情不可能发生。”李真又摇。他慢慢地在炳成对面坐下来。看着他说“我的朋友不多了。很多人过一些我不喜的事情。但目前为止你所的一切。却都是我喜并且想要的。我怎么会杀你。”

他牵动嘴角一个笑容：“我已经是三十七岁的人了。去年长了第一白发。”

“是的，我是一个人。”李真疲惫地闭上睛“直到我看见南极那个火山那一刻我意识到这件事了。我还是一个人。我觉得自己很。非常。能够威胁到我的东西极其有限。给我一背包补给，我想我现在可以在火星撑上一个月。”

“因为张可松看到了一些东西。”他看着炳成。“她是先知。现在这世界上最后一个先知。她告诉我，你会给这个世界带来很不好的影响

“够了。”应决然低声喝“跟我说这些什么？你想要我安你？还是在忏悔？”

“你竟然真的来了？”应决然盯着他“你不是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么？！”

“这不怪你。”炳成说“你终究是一个人。”

他闭了一会儿睛，睁开看向应决然：“他们都已经到那里了。三十分钟以前。”

炳成：“嗯。这个问题我想了很久，不知原因。”

“所以我没有危机。我的危机…都是来源于别人的。我的父母我的孩我的妻我的朋友，顺带还有另一些因为普世价值观而要我自己不得不负起责任的陌生人。我曾经以为我为他们殚竭虑但现在我意识到…我很久没有为自己的命去拼过了。没有为自己的命去拼，我永远都安逸。”

应决然疑惑地皱皱眉。

“你看着老了不少。”他说。

“天基站？”李真微微摇。“有人在上面。余青。”

“白首相知犹剑，朱门早达笑弹冠。”李真轻声说“你怕我。”

“空间站。”李真自嘲地说“他说得对。我早就有打算了。中都附近有一个秘密发场，一旦现这情况，我的家人，还有我指定的人，优先登上空间站。”

应决然的原本是绷的。但这句话让他缓和下来。他抿了抿嘴，试图找到一个恰当的表情。可最终他只轻轻了一气，让自己的肩微微舒展。

应决然的心里生突如其来的愤怒。但他知这愤怒不是针对李真的。这是一…因为无能为力而到绝望的愤怒。

应决然站在那里沉默了一会儿，开：“那你是来招安我。”

他们都已经得太多了。

“没意义了。天基站只能带走一万人。一万人，谁来跟你讲意识形态，谁在乎什么独裁民主。真到了那边，能不能好好活下来都是问题——你我从前所要考虑的，放在如今太远了。”李真拿起那杯炳成喝过的一饮而尽。转向他“你说得对。是我们安逸了。”

很多事情你都可以去怨恨一个人或者一个原因。这怨恨能够让你舒心。但这时候应决然不知应该去怨恨谁。因为他知至少…站在一个拥有七情六的“人”的角度…

李真将杯放回到桌面上，对炳成笑了笑：“你原本没打算冬眠十年的。这件事，是我的。”

应决然收敛了笑容：“这十年来我是你最定的反对者。我想过很多我死在你手中的场景，想过很多那时候该跟你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