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俟听这话时，当是早年间一位极熟地友人之，却不晓得是哪个，只得拱手：“贤侄好记！老夫拙，竟认不贤侄是哪位故人之？还请贤侄赐教！”

“岳！----岳云！----”万俟大骇，尖声叫：“你是人是鬼！意何为？”

那青年沉声：“家父与家兄早死在老贼手中，还惊慌甚么？在下岳霖！”

笑：“不错，杨神枪早有吩咐，不可伤了老爷上一毫，王某本待坐镇鄂州，只待这位老爷过河的佳音，只是此事非同小可，若不亲自护送，只怕总有差池，天幸一路还算平安，没让老爷受惊吧？若是有甚不周全，还请老爷海涵则个！嘿嘿嘿嘿！”

“大人一别经年，居然康健如昔，难得！难得！很好！很好！”那青年果然识得万俟，只是说这话时咬牙切齿，浑无半相贺之意，听上去极是怪异：“当年某家年幼，还怕记不得大人模样，岂知今日一见，大人风采如昔，此为家父之大幸矣！”

万俟等早晓得这里不是自家能够放官威的地方，当下也不客气，随这伙镖师便行，不过数百步远近，果然见好大一艘船，上面也飘的是晋城商号旗帜，却不下二千石容量，装个数百人也不在话下。上得船去，立时察觉妥：这满船的尽是商队镖师们，几乎没一个行商，除却商号自家的几个主事在船上，其余连半个客人也没有，自家这几个在船上打得很，若不意料，那贼首也多半在这船上！

万俟在舱中，闻声已经一颤，却见掀帘，那贼首穿一锦袍来，团锦簇，富贵之极，却并不显得突兀，大约平常也这般穿着，反而是青衣贼装显得有些不协调。

那青年却纵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贤侄？不敢不敢，某家罪之，不贤得很！至于故人么，倒也算得上，不知老大人看到某家模样，认得来否？”

当下也学那贼首一般，将蒙面布缓缓除去，一张英气地俊俏微须脸来，虽然稚气未曾脱尽，也薄薄有了些许胡须，只是大约饱经变故，别有一沧桑之意从中中，下看上去神闪烁，不晓得是悲是喜，但万俟却是目一惊：“莫不是？莫不是！----”

最后这几声笑得难听之至，不晓得是喜是怒，万俟只觉得浑不安，不敢再多说半字，见这伙镖师不再生事，悄悄往后便退，那伙镖师见万俟回到大队之中，也不以为意，不再，只随他去。次日李固渡上，金人见是晋城商号车，眉笑地接过银钱，大大咧咧地放行了。而码上十余艘500石以上的大船早在那里等了两三日，都是过惯地熟人，声招呼，寒喧不休。万俟下得车来，正要随侍从们上船，却有数名镖师迎将上来，为首地一拱手，低声：“这位老爷大约便是泽州衙门的贵客了，杨爷早有吩咐，为老爷备了大船，不必与这些个商贾共一船，这便随小的来吧！”

笑话，要让你认来，嘛不除了蒙面布巾？

那贼首又是一阵长笑，却对帘外：“公还不来，与官老爷打声招呼？”

舱外一人轻声应是，却迟迟不肯来，待来时，脸上犹蒙了一块白叠布，看不真切。

万俟作镇定，和声：“好汉既是番好意，老夫到了泽州府时，必向杨相公言，不敢背德！”

“这位好汉是？----”万俟突然觉得浑不安，这才想起，昨晚与这伙镖师一起的，也有位蒙面贼，只是看不真切，但上却有一威之气，细细想来，昨晚让自己睡不安寝的，却不是这贼首，而是这位一直蒙面不语青年，至少从说话声气可见，当远比这贼首年轻，何况刚才这贼首还称其为“公”大约该是这贼首的尊主之，当下不敢大意，起询问。只是眉目之间，像极了熟识之人，只差一时想不起来而已。

果然，了主舱，见数丈宽阔，便是居家厅堂，也不见得有这般大，且陈设一如岸上富贵人家，桌椅尽是上好檀木所制，茶无非江南名瓷，上竟然还挂了几幅字画，哪里像武人风格，直是官家大宅气象！万俟犹豫未定，坐未安席，就听得一声长笑声传来：“哈哈哈哈！若非如此大船，王某还不放心贵客，直须双不离老爷左右，才可安生渡河而北，不知这位老爷以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