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先慈在堂，岳某年少好武，乡里少年，勇而有力者，常于世间行枉法之事，先慈念及某勇冠乡里，恐怕行那不法之事，于背上刺‘忠报国’四字，诫曰不可恃武枉法，须明法度，以武力报效朝！”

张宪也不再隐讳：“岳帅，此旨虽然以圣上名义发来，可是这文字笔法，却是自秦相无疑！圣上不过受秦桧蒙蔽，我大军不是听命于圣上，而是听命于枢密！若此旨确为上意，倒也罢了，可是如今明明是秦桧与那…唉！”

王贵却补充：“若此旨不假，刘帅与王德大军已退，我军粮草不足十日之用，而兀术所增兵数万，此战若打，须在三五日内，迁延不得！如此大军或开封府，或退兵鄂州，保守襄汉，都立于不败之地，此地却不可留！”

杨峻瞪了王贵一：“大哥，岳家军至此，有无退！哪里还有其他路可走，旨是死的，今日营门外的十万黎庶须是活的！若我大军退去，贼必不放过那些搬粮草、香盆的大宋民！安忍保我岳家军而失却数十万百姓！那些都是大宋的义民啊！他们都是冒着必死的危险来帮岳家军的啊！”岳飞再不能沉默：“这——这圣旨！——”

杨峻怒：“大哥，我等浴血争锋，岳家军死伤过万，所谓何来？是为大宋河山？是为大宋民？还是为前这些臣所的死！”

“岳某也想图一时之快，擒兀术以赴行在，却恐开了岳家军抗旨不遵的先例，为诸镇所用，于大宋实为腹心之患！圣上常要诸镇学那唐时郭仪，拥天下之兵，而谨守臣节，我料圣上不虑及此战成败，却须虑诸军尊朝、知退否！”

言罢，诸将无声。

“班师吧！岳某已经尽力了！异日再图北上，如今已不及矣！”岳飞背转去，看不真切脸上表情。

值了！”

“建炎以来，诸将各辖地方，委官治政，朝力有未逮，却于大宋制不合，是为抗敌权宜之策，其间多有占据方面称王称帝者，经岳某剿灭者不在少数！如今诸帅所，是大宋国力所在，若自行抗旨，是大宋削却爪牙，凭诸镇节度使分裂山河，大宋有分崩之危，黎民有涂炭之苦。”

“如今战局虽然未定，兀术元气已伤，我大军却无人侧应，已成孤军，若久滞于此，实为取死之，王统制所言为实，大军不可，便须退，决不可狐疑不断。诸兄弟耿耿忠，岳某当铭五内！只是这大军行止，不可只图一快，副帅便可传令，不必相商了！”

“前者违旨，圣上不究，是兀术大军犹在，江南一日数惊，须靠岳家军抵住贼兵锋南下之势，下大宋诸路连捷，兀术要再走一步也难，若我军再不止步，便是真违旨了！”张宪回应。

英雄泪，满襟衫！

岳飞抬，看着天上半明月。

“是死！”岳飞长叹：“这御押却是假不得的，若无上意，秦桧岂能如此，岂敢如此！诸位兄弟们都心系大宋河山，不惜此，我岳某又怕谁来！只是——只是——”

“大哥！违旨之事，也不是没有过，为什么凭这些诏书，大军就得南下？”杨峻尽最后的努力，试图挽回岳飞的决定。

“岳帅！”张宪听一转机，不由得大急。

岳飞缓缓移步帐，看着满营军帐：“以岳家军今日兵力，取开封实易如反掌。北伐以来，这是最为可惜的一仗，便宜那兀术贼獠了！尤其可惜者，我大宋自太祖以来，将帅拥兵自重，便是朝大忌，抗旨不遵，便是取祸之。岳某可以不惜此，却惜此兵，若我等皆获罪，这岳家军便要消散了！异日兀术再来，谁可为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