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泽常有往来，虽说在柳亚泽阁的事上柳家始终对沈家有些硌应，但总归这么些年大家相安无事，面上也还保持着和气亲厚的关系。

丁太师是为太师，皇帝手上有他绘制的扇面并不奇怪，但自赵隽事之后丁府一家也没落了，虽没获什么大罪，终归份已，这些年不但字画铺里不敢售丁家的字画，就是从前收藏着有的也不敢拿来招摇过市，沈观裕在这个时候堂而皇之地拿着赵隽老师的字画来走动是什么意思？

茶汤氤氲在他面上，先前的刺改为微微的汗意。

皇帝经常会赏些小玩意儿给边近臣，柳亚泽倒也不以为然。认真看了看这笔迹，目光再落到落款之上，那神情却不由微怔起来“这是丁太师亲笔所绘？”

柳亚泽眉微动，微仰了仰：“何以见得？”(未完待续…)

但沈观裕反应未见过度，仍只是从容：“也许这并不只是我的态度，也是皇上的态度。”

长随到了门房门外时，柳亚泽正在香。听说沈观裕来，他也在香炉前微顿了顿。

“请沈大人书房里坐。”

沈观裕亦笑：“昨夜里见秋霜渐，日愈发寒凉，忽想起去年这个时候你我在东台寺里煮茶论诗，但此后这一年你我各忙各事，竟许久未曾坐下好好吃茶，故而下了衙便直奔你这里来。也不知扰了老弟不曾？”

柳亚泽：“沈兄如何也这般得闲？”

二人凭栏而坐，家仆煮上后被柳亚泽挥退下去，四面静得连虫鸣声也听得见。

十月里的天气已寒凉，但敞轩里坐坐煮煮茶却还是耐得住。

他看了沈观裕“这丁家如今怎么样了？”

敞轩一面临湖，有家仆们在划船收着残荷。湖面微波粼粼，在安静的大环境下又显几分灵动。

沈观裕摇扇：“你这个执掌皇陵建造的工尚书都闲了，我这个区区都御史，有什么理由说忙？”

他便扬手示意家仆前去准备，这里引了沈观裕了院，一路边寒暄边走上庑廊，往府里东北角上的敞轩行去。

他徒手扇了扇面前烟雾，说。

这话来的犀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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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亚泽额间忽然有些刺。

丁家起复，是不是也表示着赵隽往复的路上又更近了一步？

“正是。”沈观裕举起杯来吃茶，淡淡：“早两年皇上因病谈及朝中旧臣，不免提到丁太师，正好手上有把这扇，便就随手赏了我。”

“沈兄大驾光临，真是有失远迎！”他拱着手笑迎上，姿态从容不卑不亢。

他垂下，沉着地给彼此添了茶，说：“这么说来，丁家后辈还是不曾辱没其先祖，沈兄这把扇，是否也表明着对赵隽的态度？”

“哦。”沈观裕将扇递过去，不以为意地：“扇也并非我的，乃是皇上赏于我的。”

没片刻，廊外便有了脚步声，随着一声低低地“请”字，便有一人浅眉淡目一派闲适地执扇步。

“沈兄何惊扰之言？近来因着大行皇后移，我手也没什么要务，正盼着来个人好好唠唠磕消遣消遣，可巧沈兄就来了！——不如，我们去个清静的地方坐坐？”他笑问。

柳亚泽失笑，说：“沈兄见笑。皇陵修造虽然重要，但掌此事的却是工侍郎他们，我这个挂职的尚书，还真不敢担什么功。倒是沈兄你，近来不是心着谁来替大行皇后灵前执孝的事么？”

沈观裕扬了扬扇，笑：“我也不过是瞎凑闹。这本是礼的事，于我这都御史有何相？不过是因着我与文正公如今乃是亲家公，因而撇不开去罢了。”

“甚妙。”沈观裕。

赵隽事之后丁家便被贬的贬，调的调，圣旨虽未明言，却着实是打压的意思。如今丁家又了举，而且考的还不错，沈观裕又且拿着这极打的扇四走动，这莫非是说，丁家又要起复了？

“不甚清楚。”沈观裕摇“去年依稀听说他们弟中中了两个举，名次还靠前，想必不久又会在朝堂大放异彩。”

柳亚泽笑笑，执壶沏了茶。沈观裕放扇来接茶的时候他冷不防瞄到扇上的字画，只见笔力雄浑运转自若，一树雪梅盘虬有劲，不由放壶：“沈兄这扇绘得极好，可否借兄弟一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