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 缺德

“母亲息怒，事情不是这样的。”她拽着华氏的袖子，说dao：“是他们欺负我在先。”

“闭嘴！”

华氏指着地下，顺手拿jimao掸子轻敲了下她的后膝弯。

沈雁双tui一ruan往下跪，一名梳双丫髻的丫鬟就在这时飞快从门外闪进来，在她双膝落地之前，yan疾手快地从帘栊下hua架后chouchu只ruan蒲团sai到她膝盖下，然后低眉顺yan退在hua架旁。

所有动作一气呵成，仿佛沈宓笔下一枝飘逸的兰。

沈雁顺yan往这丫鬟看去，是福娘。

华氏倒提着jimao掸子，凛然如穆桂英瞪视金兵般望着她俩。

沈雁方才xiong中那gu乍见生母时而涌chu的绵绵shen情，顿时被这只jimao掸子给生生打断，转而化作了满tou黑线。她是打了顾颂没错，可这不代表顾颂不该打，她好歹还冠着沈姓，一个仗着祖荫颐指气使的小pi孩子，当着她的面踩低沈家，她就是打了又怎么了？

当然，这zhong辣气壮的话是绝不能对着面前的jimao掸子说的。沈雁趴在地下，看看那上tou随风拂动的jimao还心有余悸，她清了清嗓子，忒识时务地开口述说起前因后果来。

“是这样的…”她从tou到尾将事情说了个遍，当然一yun之下重生回来这zhong一听就知dao没人会信的事情，必然不曾说chu口。末了她dao：“世子夫人必然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所以才会怒冲冲前来算帐，母亲万莫偏听偏信，令得亲者痛仇者快。”

“好一句亲者痛仇者快！”

华氏冷笑连连，jimao掸子敲得hua梨木制的茶几都发起抖来“顾家是什么人家？那是开国元勋！沈家的爷们儿在场都不敢吱声，这又关你什么事？让你去逞能？！”这么一来脸上怒意更nong1了，但骂完到底又把她拖过来上下左右地看。

“nainai明鉴，姑娘说的句句是真！”

福娘这会儿也提着裙摆跪下来，说dao：“nu婢方才陪着姑娘一daochu门，因着想起要去街口修修手上一只镯子，便跟姑娘告假chu了坊。要说有错，nu婢的错才最大，如果不是nu婢走开，姑娘又怎么会因为迷路而走到柚子胡同去呢？顾家的人也不会因为她孤shen在那里而欺负她了。”

福娘的重点全bu在沈雁被打事上，她家主子tong了人家一拳就跑的事倒是只字不提，华氏横了她一yan，再看向沈雁，神情到底缓了下来。

沈雁再顽劣也是她的女儿，要教训也是她和沈宓来教训，哪里由得别人染指？但看她言语liu畅气se如常，不像是有事的样子，再想起顾家的世子夫人还在沈夫人chu1等着，这两厢之中哪个又是好应付的？便就an捺下心中的怒火，起shendao：“既是这么着，那你跟我来！”

说罢她拿起手绢子，率先chu了门。

沈雁哪敢怠慢？一骨碌爬起shen，赶了上去。

因为有着两世记忆，沈雁对麒麟坊这几家有tou有脸的府第情况不说了如指掌，也可算是烂熟于心。荣国公府虽然在麒麟坊称霸，但想要跟沈家把苗tou别到底，还是有一定难度。

沈家历经两朝，矗立在京师以富贵坊著称的麒麒坊已有百余年。

往上数八代里，沈家chu过两位宰相，五位二品大员，三位封疆大吏，两位内阁阁老，就是近几代的旁支也都十分争气，在南北各地读书作官，并不曾辱没姓氏。平日虽无来往，但事关家族兴亡，也还是会展现chu相当的凝聚力。

如今太学馆和国子监的藏书阁，还将沈家先祖的著作与孔孟放在一起。

沈府的历史，在中原天下曾是个传奇，如今大江南北堪称士子魁首的，也不过三四家，沈家恰恰好是其中之一。可以说要是放在十几年前，沈家的人上街打个pen嚏，京城都要抖两抖。

所以沈府的大和广是有理由的，这是几百年下来的积累，就连当今天子都没办法以“规制”二字来生搬yingtao死死约束他们。

打江山确实靠的是勇臣武将，可是守江山靠的是脑子。没有文人，就没有历史传承，没有文人，皇帝又怎么才能把他对百姓黎民的那些谎言堂而皇之的散布chu去？秦始皇焚书坑儒，所以秦朝兴不过两代。

先帝周高祖夺来了前朝江山，天下大定，当然也就开始对战luan中无情碾压过的文官们反过来实行安抚政策，沈府作为数百年基业的世家大族，沉寂了几年之后终于又被请上朝堂任了要员。皇帝心中也许痛恨这些前朝遗老，但是作为一个执政者，他又不得不卖几分面子给老沈家。

因为把面子卖给了家族庞大的沈家，也就等于向天下士子们伸chu了友谊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