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缄清了清嗓：“我刚才顺着河来，想过去看那边的风景，但是找不到路，你如果答应下次不再跑，再帮我领路，我也不是不通情理，非要让三舅母担忧生气。”

林谨容抬看过去，但见两片山崖夹着清凉河，清凉河过了铁二设网的那个隘，往下就开阔了去，也湍急起来，崖上有许多遒劲的山木和野探去，在微风里摇曳生姿。难得的清幽丽。

“下游。”林谨容抿了抿，：“就从我们来时的那条路绕过去，我记得过了那桥，风景极好…”

说话间，铁二已经收好了半篓活蹦的小河鱼，又把网收好了放在腰间挂着，提起柴刀：“四姑娘，是要往哪里去？”

他不快活，但他却是极骄傲的。他的才名不是狼得虚名，他是凭着自己的真才实学努力得到的。就是诸梦萼先生，也极喜他。但也就是这位诸梦萼先生，看了他的不快活，劝着他往这里来游一游，散散心。宁静丽的景，的确让他的心情平静了许多。

陆缄明知鞋穿着不舒坦，却也不言语。他听说林四这丫因为上次的事情不但挨了打，还被遣到了乡下庄里，他还以为不知有多难过委屈呢，谁知人家过得这样畅快，本没放在心上。他早前看到那个蹲在石上笑得无忧无虑的林谨容，心里竟然生了淡淡的嫉妒和的羡慕——有母亲护着的人，才能把胆养得这么。

他已经忘了开怀大笑的滋味是什么，更忘记了在亲生母亲的面前调捣之后那虽然害怕被罚，但是被打狠了还可以遍地撒泼，反过来不饶母亲，要母亲哄的滋味。因为他知他没有资格，他只是别人用来传承香火的继，地位随时岌岌可危。他像一匹上了战场的，只许往前走，不能后退，只能比别人更好，不能比别人差，就算是差，也不能差太多。

片刻后，苗丫上岸来，见到林谨容了的鞋袜，死活要拿她的给林谨容穿：“穿我的，净的，今早才换的。病了怎么好？”

“苗丫，收拾好咱们走。”林谨容朝河里的兄妹俩招呼了一声，忍着不适将鞋穿了。

这个人真得来的。有一年林慎之在外了坏事，他替林慎之净了，他们弟二人都求他别说去，他是不答应，说什么不能再助纣为，从而告诉了林老太爷，林慎之被狠揍一顿，打得半个月起不来，陶氏差没哭死。且不论那事儿他得对不对，反正他得来就是了。林谨容冷笑：“你还好心的。说吧，你要怎样？”

他最恨的是，林玉珍和陆建新看着他语重心长地说谁谁年纪轻轻就中了两榜士光宗耀祖，谁谁孝动天地，谁谁长袖善舞无数好人缘。但他只能沉默，他的反抗就是拼命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好更，让人挑不错来。

这货早前大概是真的想闲事，摆表哥的谱，后来就是纯粹想利用她的害怕恐惧领他游山玩吧？一辈都当他自己最聪明呢。行这次就好好给你个教训，看你以后看见我还敢不敢上来凑闹。林谨容掀起角轻轻笑了：“好说。”

他得是很成功的，林玉珍那样挑剔的人都很少能挑他的错，陆建新就算拼命想生自己的儿，也掩饰不了对他的欣赏和期盼，陆云更是真心把他当同胞哥哥对待，家里的长辈兄弟们都看重他。可是他的亲生父母不敢当着别人的面和他亲，表示关怀，生母一看到他就泪汪汪，幼弟不和他亲近，一看到他就跑得老远。

林谨容看着她那双比自家的鞋大了许多的鞋，低笑：“你怎么办？趿拉着我的鞋走？就这样吧。”

陆缄板着脸：“我本来想给你一个机会改过自新的，但是你不需要。我总不能睁睁看着你这样胡闹，闹事儿来，又叫三舅母伤心。”

他：“你要告我？你是不是男人啊？没事儿学着别人告嘴闲事。”

从七岁那年成了林玉珍的儿后，他从来，从来也没有这样快活过，不隆冬酷暑，他都是每天很晚才睡觉，很早就起床，拼命读书习字学才艺，在陆建新和林玉珍面前恪尽孝，规规矩矩当好这个儿的角，为了不给亲生父母添麻烦，他甚至不敢询问来往于两地的家父母亲弟的情况如何。

可他遇到了这个从来对着他就没有好脸的林四。他的好心好意每每就是被她当驴心肝来踩踏，既然如此，就让她穿一回鞋，走一回山又如何？总能叫她记住这教训，以后再不敢轻易跑来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