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氏却终是不开怀。

妹二人知陶氏的，默然选了件颜柔和衬肤的浅酡红缎袄替她穿了，梳了个小盘髻，简简单单了枝赤金红宝石梅簪，又替她略微施了脂粉掩盖黄气，看着病容虽还在，却也妩媚弱。

林玉珍笑得更灿烂：“好个孝顺实诚的孩！”松了林谨容的手，笑着同陶氏：“三嫂，我是真羡慕你，养得三个好孝顺聪明漂亮的孩儿！”

陶氏对着镜刚满意地了，就听见外脚步声、女孩清脆的说话声响成一片。却是罗氏、林五和才放来不久的双胞胎陪着林玉珍、陆云一来了。

她本是个骄傲的人，刚刚扬眉吐气，却以这方式小产，脸面丢尽不说，最是心疼那得来不易却轻轻失去的骨。加之本年纪大了，受损严重，那红淅淅沥沥的总是下不净，一直不见好转，人难免消瘦憔悴下去，越发郁暴躁，闲暇之余最的事就是看着窗外那颗光秃秃的杏树发呆。可一见到林三老爷，她就会爆发可怕的愤怒，任谁劝也劝不好。

陶氏原来喜被人夸赞貌，此时却是觉得无比刺心，再又如何？落到不惜的人手里也不过如同草芥一般。不由微微蹙了蹙眉，心里一阵压制不住的烦躁，避开这个话题，淡淡地：“大冷天的，不是什么大病，不来也罢。”随即吩咐林谨容妹：“你们去接待你们小妹们罢，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尽数都拿来。”

忽见芽从外来轻声：“姑太太要来瞧太太，是不是要先唤醒太太？”陶氏最整洁，哪怕是病中也是每日打理得十分净整齐，林玉珍要来，只怕更是要撑着梳洗打扮，不肯丢了颜面的。

林谨容担忧不已，从前那个暴躁不肯吃亏，却有无限活力的陶氏远比这个郁消瘦沉默的陶氏更让她安心。她放了一切心思琐事，与林谨音随侍一旁，事无细亲力亲为，只求母亲赶康复起来。她有时候会忍不住想，假如当时自己没有劝陶氏忍，而是由着陶氏的发作来，虽然结果也许不会有现在这样理想，可陶氏心里的郁气会不会少些？她很怕这样下去，陶氏会被拖垮，再也好不起来。

倘若她的重生，不能让至亲之人过得更好一，那又有什么意义？

罗氏笑：“三弟妹，我们几个来瞧你，只怕你睡着的，幸好你醒着，不然姑太太这一趟怕是要白跑了。”

“别把她夸狠了。”陶氏这才勉挤一个笑，示意林谨容赶领着陆云等人去。

黄姨娘目送着林谨容的背影，轻轻叹了气，把林谨容带去的汤一饮而尽。陶氏命好，三个儿女都是聪明厉害的。

林谨容被林玉珍一拉住，疙瘩就起来，半垂着坦然：“回姑母的话，我早前错了事情，被祖父责罚，不能门，后来却是舍不得母亲，并不是故意不去的。”

林谨容愁眉不展，吴氏的也不好，已然冬，气候严寒，又是年底最忙的时候，她可有力走得这一趟？

林玉珍情地抓了陶氏的手，挨着陶氏坐了，认真打量一回，笑：“看着气好的。三嫂呀，不是我说你，明明比我大，可病了也还这么好看，生生把我等比了下去。”

林谨容一就瞟到林五和陆云手挽手的，上着同款式的珠，神态亲密，好似亲妹一般。而双胞胎虽然在笑，装作不在意，里的不屑和嫉妒却是掩都掩不去。

林谨容和林谨音刚行了礼要走，林玉珍却拉住林谨容的手笑：“我几次邀你们过去玩耍，都不见你们去。你是要阁了，不好意思走，你这孩怎地从来也不去？”又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我可是你亲姑母呢。虽然孝要，至亲骨也要走动才能更亲的。”

这日陶氏睡了，林谨容把这疑问去问林谨音，林谨音摸着她的叹气：“傻丫，当时我也这样劝过母亲来着，要错也是我们一起错。”林谨音顿了顿，低声：“我猜着，母亲心里怕是更怨恨她自己。她有了，原不该与父亲作意气之争，什么都比不过自家和腹中骨更重要，但她没忍住，所以她觉得是她害死小弟弟的。你我都劝解不得，还要靠舅母来劝。我已给舅舅写了信，想必过几日就有消息了。”

施然告辞而去。

林谨音微一沉，便掀了帘去，却见陶氏已经睁了：“给我梳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