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谨容一个激灵惊醒过来，眯着睛警惕地看着面前那张宜喜宜嗔，微微带着些调的俏脸，里闪过一丝不耐和讥诮，角却轻轻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桂圆。”

一想到陆缄，林谨容的心里就不好受，她竭力去想其他事情，不愿再想这个名字和与这个名字有关的一切。她透过半旧的纱帐看着桌上那盏青瓷省油灯，拼命地想，再小些的时候，家里用的是铜灯或是蜡烛，后来祖父赋闲，父亲这一辈中又没有类萃的，虽有功名却不曾仕，更不会经营，都是些只晓得吃喝玩乐，风月之辈，家里只有账没有账，她这一辈的兄弟妹却又极多，世人婚姻论财，几场喜事办下来，家里除了老太爷和老太太房里外，上上下下就都只能用这相比铜灯可以省一半油的青瓷省油灯了。

桂嬷嬷说的是二房尚未成亲的四少爷——她的四堂兄搞大了二太太边丫的肚，二太太一碗药打掉那胎儿，却不曾收拾净，刚好被林谨容撞上，从而吓坏了她的事情。前一世的时候，她神思恍惚了将近一个月，家里又请大夫，又请神的才算好了，但这一次，她却不是为了那件事害怕，这事情，和她后来遇到的那些事情比起来又算得什么！亲目睹过匪的人，才知什么叫命如草芥！

丫桂圆是桂嬷嬷的亲生女儿，和林谨容算是同吃桂嬷嬷的长大的，又从小伴在林谨容边，论起亲厚来，荔枝都要差了一大截。故而，桂圆对林谨容的态度可以说是亲昵到超了平常主仆的情分，林谨容待她也是超了主仆的情分，一门心思就想替她谋个好前程。可是，就是这样的桂圆，最后却是那样背主忘恩，贪心不足的人。

只听荔枝叹息了一声：“太太也难，三爷又不事。”

她轻轻叹了气，果然是一代不如一代。所以在那时候，她得了那门姻缘时，家里的妹们还羡慕得睛发亮，她也自以为是好姻缘…锦绣良缘，嗤…怎么又想起这个来了？她嗤笑了一声，不自觉地摇了摇。如果她没有记错，明天陆缄也是要来的，那是她和他长大后第一次见面。明天，林谨容的心里陡然生几分戾气来，贝齿咬得嘴生疼。

“再大也不过是孩，这都离开六七年了呢，只要姑太太对他好，人心都是长的，怕也是差不多了吧。”荔枝低声回答了一句。

林谨容的亲父林三爷不事，是个散仙，四姑娘被惊吓成这样，他也不过是应景来看了两回就算了。三太太陶氏格刚烈，里不得沙，不懂服低，夫妻二人就是怨偶，从来在一起就好好说不上十句话，为了这事儿二人又是狠狠了一大架，半个月了还僵持着没说话。

太刚了半个，一个窈窕的影提着壶轻轻推开雕门扇，在窗边铜盆里注满了，方走到床前，打起帐，把微凉的手伸藕荷的丝被去冰还在昏睡中的林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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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谨容的轻轻动了动。

林谨容近乎麻木地无声：“没有的，陆缄永远都喂不熟。他的心里只有他自己和他的亲生父母，再没有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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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一轻手轻脚地退了去，待到掩好门，桂嬷嬷轻声：“这样下去可不得了，看姑娘下的青影是越来越重了，人也没神。依我瞧着，怕是那日被惊吓甚了，须得和三太太说，另想个有用些的法才是。”说着又低声咒骂了几句：“二太太也真是的，大白青天的那缺德事，也不知遮掩着些，生生吓坏了咱们四姑娘。”

桂嬷嬷沉重的叹了气，沉默片刻，却又兴奋地同荔枝：“听说了么？姑太太明日也要赶回来的。”她带了幸灾乐祸的语气“你说这都过去好几年了，也不晓得她那个过继来的小少爷养熟没有。那孩过继的时候年纪也太大了些。”

虽然心中事情多，但她到底年小，很快就觉着那盏灯越来越昏黄，越来越远，渐渐的，她睡着了。这一次，她睡得安稳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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