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jing1彩大结局（下）高chao！

过了冬月，入夜便寒。

晚来的北风呼啸着刮过京师城的上空，扫去旧时明月，迎来新的星光，抹去厚实的黑幕，陡留一抹剑寒光影划过之后淡淡血腥。

历史翻到了永禄朝。皇帝宝座上的人，换成了赵樽。

一子定乾坤，一剑换江山。斗转星移四载，便换了天地寰宇。有恨的，有骂的，有喜的，有叹的…功过是非，且由后人评说。当下只说烽烟过后，寒鸦声里，历经惊涛骇狼的大晏朝，看似大局初定，有运筹帷幄的永禄帝执耳尔，但骨子里并未真正的风平狼静。

隐隐狼烟，并未全灭。

冬月底，赵樽接到了两份奏折。

第一份，与赵绵泽有关。受洪泰帝栽培二十余载的建章帝，并非简单的人wu。南北大战时，他暗地里便留了一手。当初兰子友阵投降，耿三友在泉城犯不查之罪，又三连败于赵樽之手，由此被臣工诟病。

赵樽为了平息众怒，不得不撤了他的职，招他回京。可实际上，他私心里还是信任耿三友的。那厮回京后，便jiao权卸甲，辞官归田，可谁也没有想到，这个淡chu了众人视线的人，却被赵绵泽秘密派了chu去。大晏幅员辽阔，领土极广，赵樽登基，但并未占领大晏全域疆土。除去北边之外，西南边也有数个军事重镇，屯有约摸数十万人ma，分散各地。耿三友拿走的，便是赵绵泽的王命旗牌。

那时，晋军bi1近京师，赵绵泽不得不把shen家xing命押在耿三友shen上。而耿三友也不负重望，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便在西南方扯起了大旗，组织起了号称八十万的勤王军队。他曾跟过赵樽南征，对西南边的地势及军队卫所极是熟悉。

只不过，他还是棋差一着。

他还没来得及回援，赵樽便破了京师城，称了帝。

耿三友不信赵绵泽在金川门驾崩，一面占住金沙江一带，往北推进。一面也在私底下寻找赵绵泽。没有皇帝，他手上便是有王命棋牌，也师chu无名，zuo不得ti面事。不过，打着寻找建章帝，剿灭逆党，光复京师的旗号，他倒也是得到西南边无数赵绵泽余党响应，搞得风生水起。

此是一份密疏。另一份，是关于北狄的。

时令已至冬月，大抵是天凉难过冬，北狄蠢蠢yu动，在嘉峪关一带，抢劫平民过冬财wu，稍遇反抗便杀人放火。北狄几年前曾与南晏订有盟约，平静了四年，如今有了这么大的异动，很大原因与赵樽称帝有关。众所周知，北狄皇帝最疼爱的儿子不是太子哈萨尔，而是六子bagen。当初在通天桥，bagen偷ji不成蚀把米，被赵樽弄死了，还霸气侧漏的告之众人“要报仇，找赵樽”，这是多大羞辱？之前北狄皇帝暂时隐忍，但余怒也未消，如今赵樽内忧外患，他大抵想乘着赵樽gen基未牢，找点事。

两件事，都是令人焦tou烂额的大事。皇帝确实不是那么好zuo的。天下有无数双yan睛都在盯着，一步走错，不仅影响自纱政能力，还会影响国力与国运，甚至会遭到后世千千万万代的人指责与谩骂，史书上也永远都是不光彩的一笔。

从华盖殿chu来，赵樽并没有去长寿gong。

烦躁之事太多，他不想去见阿七。

他换上便服，领着郑二宝偷偷chu了gong。

不过说是“偷偷”，皇城的禁军仍是知晓皇帝chu了gong。且不说赵樽tingba颀长，气宇昂轩，雍容无双，便是二宝公公也有极高的辨识度。这厮长得又白又胖，抖着一shenfeirou，跟着赵樽小跑，一路躬着腰，一路腻歪着脸叫“主子爷”，想不被人识破都难。

这皇城里tou的主子爷只有一个。

除了皇帝，还能有谁？郑二宝便是典型的猪队友。

不过，赵樽与赵绵泽为人完全不同。赵绵泽永远随和谦逊，看上去仁厚温和好接近，也不会随便chu1罚gong人，大家都不是很害怕他。赵樽登基后虽然也没有杀过人，但他的名字，他的经历便是一段血淋淋的传奇，若无避免，谁也不愿意面对他，只要看见，就恨不得自动回避三尺开外。所以，禁卫军都低着tou，假装看不见。

郑二宝也有许久未chugong，样子也有些huan实。他牵着ma走在前面，pi颠pi颠的，一会指着这边的商铺，一会指着那边的茶楼，兴奋得满脸红光。可赵樽骑在ma上，半个字都无。他黑眸shenshen，静静地看着恢复了生机与繁华的京师大街，面无表情，看上去整个人都很正常，其实却没有活气，极不正常。

“爷，咱去哪儿哩？”郑二宝小声问。

“锦绣楼。”赵樽淡淡回答。

“啊”一声，郑二宝惊得忘记了走路，猛地回过tou来。

这厮也是倒霉cui的，不偏不巧，刚好被耍帅的大鸟撞到脑袋。

“嘶”的呼痛一声，他苦baba地摸着额tou看赵樽“爷…您苦了这般久，开窍了是好事儿。可，可，可那锦绣楼的姑娘…怕不干净哩…再说了，若是被人瞧见，也难免会有闲言碎语。”观察着赵樽的面se，他又嘿嘿笑dao“若不然，您老先回去等着，nu才这便去为您安排？您喜huan胖点的？瘦点的？腰细的？xiong大的？还是…”

“she2touyang了？！”赵樽拧眉，听不下去了。

“哦！nu才晓得了。nu才晓得爷喜huan什么样的了。”恍然大悟地拍拍脑门儿，郑二宝自以为很懂事的抿嘴笑乐着，又想当然地dao：“不过主子，与咱娘娘相似的人儿，怕不好找。”看赵樽脸更黑了，他又一脸贱笑“不过么，皇天不负苦心人，只要nu才有心，这么大的天下，找chu十个八个的，想来也不难…”

“郑二宝！”

赵樽斜视着他，声音仍然淡淡的。

“主子，嘿嘿，nu才在。”二宝公公小意的腆着脸，笑着凑近。

“再多说一个字，爷便割了你she2tou。”

赵樽威胁人的时候，并不会面lou凶光，满是戾气。相反，他很平静，语气也很淡然。但是郑二宝却知dao，他不喜huan说假，若是真惹恼了他，说割人的she2tou便真的会割she2tou。

“主子恕罪，恕罪。”郑二宝轻轻扇了一ba掌自个儿的脸，yu哭无泪地扁着嘴ba“锦绣楼就锦绣楼吧。只要您喜huan，什么姑娘都成…”

他叽叽咕咕地念叨着，前tou牵着ma。

赵樽也懒得理会他，目光瞬也不瞬的看着前方。

他却锦绣楼自然不是去找青楼的姑娘。

他要找的人，是李邈。

两个月前，京师城破之日，李邈与锦gong都立了大功。但李邈jiao给他阿七手书的小册子时，曾要求见阿七，赵樽没有应允，她一怒之下，从此便不见了人。后来，赵樽为韩国公府平反昭雪，她也没有过什么动静，更不要说前来谢恩了。不过，尽guan她心里有怨气，赵樽却不往心去。他始终记得，阿七曾经说过，若是有朝一日，他为皇帝，定要成全她的表姐与哈萨尔太子。

可如今契机来了，他却寻不着李邈，只得chu此下策了。

这些事，郑二宝自然是不知dao的。这大太监天天跟着赵樽，但生xing单蠢，并没有学到他的半点智慧。用元小公爷的话说，全shen上下除了一个“忠”字，便没了半分优点。但赵樽却说，这便是他最大的优点。

这不，刚入锦绣楼，二宝公公又犯傻了。从姹紫嫣红的姑娘们中间挤上楼，他乍一看见暖阁里坐着的几位爷，yan珠子掉地上便再也捡不回来了。依他的智商，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这几个人会同时在这里候着他家爷。常混huan场的元小公爷在倒也不奇，可连陈景、陈大niu、甚至东方青玄都在，那便说不过去了。

“嘿嘿，几位爷，都来逛窑子哩。”他笑眯眯打着招呼，那几位原本带笑的爷，却怔住了。当日在重译楼，夏初七便是这般说的。

二宝公公冷了场，不知所措，撇了撇嘴。

“难daonu才又说错了？”

赵樽低tou看他一yan，怒其不争“gunchu去！”

“哦哦，nu才这便gun，这便gun。”

郑二宝抖着feirou圆run地gunchu去了，赵樽一声不吭地黑着脸坐在暖阁空着的那张椅子上，看陈景几个人要起shen揖礼，抬手微an，沉声dao“在外面不必拘礼。学学三公子，从来不拿自己当外人。”

东方青玄正优雅地喝茶，闻言斜过妖冶的凤眸，淡淡瞄他“以前你可常把我当内人的，如今却是生分了？”

赵樽tou痛的扫他一yan，似乎没心情与他调侃，rou了rou额tou，扫向那几个yu言又止的家伙“找我何事，说吧？”

他猜得没错，这几个都是知dao他“微服chu巡”偷偷跟上，且故意提前到达锦绣楼的。yan看被赵樽拆穿了，他们也不觉得别扭，只是笑笑便岔了过去。

寒暄几句，陈大niu与陈景同时起shen，朝他揖了一礼，都想要说话。可互相看看，又异口同声“你先说。”

果然都是姓陈的同家，那样子看得赵樽眉tou直蹙。

“坐下吧，可是为了征讨之事？”

没错，这两个人都是为了领兵chu战，跑来主动请缨的，当然，追到锦绣楼来了，还有旁的事情。

陈大niu嘿嘿笑dao“陛下就是陛下，就是懂俺。”

陈景婚后xing子开朗不少，chun角也是带笑“果然属niu的，脸pi够厚。”

陈大niu“嗳”一声，双目圆瞪，指着他“说啥呢？pi子yang了？”

陈景赶jin举手投降，笑dao“不敢不敢，定安侯息怒，且听陛下定夺吧。”

这个时候，杨雪舞刚好领了两个绾着风liu髻，shen穿半透古香纱裙的小姑娘过来上茶，看了这几位爷们儿，笑yinyin地dao“诸位，我们大当家的说了，她今日事忙，便不来相陪了，大家好吃好喝的玩着，回tou账都计她tou上。”

词儿听上去客tao有礼，其实李邈就是不想见他们。

几个人纳闷一瞬，大抵都知dao缘由——赵樽不让她见夏初七。

不仅是她，便是元祐也shen有同情。

冷哼一声，他似笑非笑地睨着赵樽dao“看见没有？天禄，你惹众怒了。不瞒你说，我今儿来可不是为了请缨chu征的，我是特地跟上来寻你晦气的。gong里不方便，这里我必须得好好问问，你且说吧，要怎样才能让我见见表妹？”

东方青玄斜了斜妖冶的凤眸，显然与元祐意思一样。便是陈大niu与陈景也发散了专注的目光过来。显然，他们对夏初七常居长寿gong，足不chuhu，都有了疑惑。可赵樽不为所动，只淡淡看向杨雪舞“杨姑娘，替我多谢大当家的。”

“陛下…”杨雪舞脚ruan了ruan“严重了。应当的，应当的。”

赵樽并不回应她，只慢吞吞地从大袖中掏chu一方纸笺来，递给杨雪舞“麻烦把这个转jiao给大当家的，便说上tou所写，全是阿七的意思。”

杨雪舞狐疑地接过，又笑着与众人客tao几句，便退了下去。

暖阁里，又恢复了七嘴八she2的争论。陈景与陈大niu争着要chu征打仗，东方青玄与元祐则是想方设法要从赵樽的嘴里撬chu夏初七的消息。可赵樽静静坐着，拿着白瓷的茶盏，慢悠悠喝着，一双略带郁意的眸子，不温不火地盯着水面，那淡定的，不容于世的，压迫的气息，终于让他们住了嘴，拿异样的yan光瞅着他，一动不动。

气氛有些诡异。

赵樽视线冷冷一宛，用茶盖掸着茶面的浮查，抬了抬yan。

“你们都说完了？”

陈大niudao“完了，陛下，你要不要俺去？”

赵樽冷冷dao“不让。”

陈景暗笑不已，陈大niu却苦着脸，一脸询问“为啥？”

赵樽视线凉凉，落在他shen上“第一，我不准备打北狄，准备与他们和亲。”

和亲？几个人只考虑一瞬，便豁然开朗。陈大niu哈哈大笑，直叹此是高招，元祐也朝他竖了竖指拇，东方青玄则是嘲弄一笑，没有开口。陈景zuo着布景，没有表情，却问chu了关键“北边不打，那南边儿呢？”

赵樽dao“这便是我要说的第二。南边必须得打，但我不会用大niu。”说到此，他侧过视线，看向陈大niu一脸崩溃的表情，喟叹dao“你在家里好好哄媳妇儿，造儿子吧。旁的事，便不要cao2心了。”

陈大niu挠着脑袋，尴尬地笑了笑，接不上茬。

这两个月来，他与菁华之间是有些别扭。

京师城破那一日，他qiang行把赵如娜从密dao带走，再回tou组织京畿降军，在关键时候打开金川军，迎入晋军，可以说是对赵绵泽极为致命的一击，而且他zuo这些事情的时候，布置了整整几年，却半点风声都没有透lou给赵如娜。如今，赵绵泽“自尽shen亡于金川门”，赵如娜不知原委，心里的难受可想而知。

不过，她没有找陈大niu闹过，骂过。甚至，连没有埋怨都无。

但是她除了客tao与礼节的相chu1，也不怎么理会他。

这样的赵如娜，让陈大niu很崩溃。

他宁愿她痛哭一场，再狠狠打他一顿，也比让他每晚去睡偏屋qiang。

糟心家务事让赵樽和这些兄弟们都晓得了，陈大niu有些别扭“劳陛下挂心了，俺那破事儿，也没啥。正是因为俺媳妇儿别扭着，俺才在想啊，chu去打仗，兴许她在家担心俺，一下就想开了。”顿一下，他搓下眉心，声音ruan了不少“说来这件事，俺是有些对不住她，唉！”

看他这般，众人都默默不语。

在这个五彩纷呈的人世间，好与坏、善与恶、对与错，往往并无定义。

有的，只在于看问题的人所chu1的角度而已。

所以，人便不能忧旁人的忧伤。

yan看气氛尴尬，陈景轻咳一声，朝赵樽揖礼dao“陛下，还是末将去吧？如今，小公爷忙着照顾未来的国公夫人，二鬼家里小儿子刚chu生，也走不开。倒是我，不仅有过独自南征的经验，与耿三友也曾有过数次jiao锋，对他的行事风格极为了解，最是合适不过了。”

他说得对，确实他最是合适不过。

赵樽点点tou“如此也好。明日朝会，朕便颁旨南征。”

“多谢陛下。”陈景得了命令，神采奕奕，当即兴奋dao“末将必不负众望。”

众人安静了一瞬。

陈景想了想，突地柔ruan了声音，不好意思dao“陛下，末将听说你让人去北平接宝音公主了…有个不请之情，可否把我家囡囡一并接来？这丫tou都三岁了，我这个zuo爹的，还未见过她的面…”轻轻一叹，他敛眉补充dao“若是战事顺利，等我从南边回来，还能与她吃上过年的团圆饭。”

历时四年的战争，对每个人来说，命运都有不同程度的变化与跌宕。赵樽是，陈景又何尝不是？他与晴岚想念女儿久矣。但这两个月在京师，他们并没有闲着，时不时会有赵绵泽余党作luan。这样的形势下，相比起政局稳定的北平来说，京师要危险得多。再加上从北到南，千里迢迢，隔了关山，路上也不安全。所以，他们没有去接孩子。

如今，自然是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