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于现实的。

拿着自己的手机，拎着自己的包，她走出医院的大门，再一次融入了那车水马龙的繁华大街，看街上的姑娘穿着时尚的秋冬装，吃着零食，挽着男友的手大步走过斑马线，她头痛欲裂，几乎失控。

三天的时间里，她几乎没有合眼，只要一闭眼，满脑子都是赵十九，还有她的宝音和那个不知是儿是女的婴儿…三日子后，她受不了那样的折磨，吃强撑着起来吃了些东西，一个人去医院办理了出院手续。

在床上躺了三天三夜，夏初七仍是弄不清真假。

一段时光，一个梦境。

~

可夏初七却像流离在现实之外“亲爱的，越快越好啊。”

“…”听她这样讲话，占色要崩溃了。

“哦，那便劳您费心了。”

夏初七眼波微敛，松开了手。

占色今儿完全摸不清这姑娘的情绪，无奈之下，只得反握住她的手，双眉微皱着，出声安慰“好久没有碰那些东西，我得回去查一查。初七，我说你先休息好不好？你这样让我很头疼也？”

“快，快告诉我…镜子来自哪里？”

她激动地扑过去，紧紧抓住占色的胳膊。

夏初七眼皮一跳，神经活络了，眼泪都差点乐出来。

占色笑了“得了，算你运气好，我父亲早年便有收藏古董的习惯，出家之后，这个习惯也没有改变。不仅如此，他吧还有一个嗜号，每寻找一件珍品，就会细心地为它贴上标签，备注上年代，来源…”

“…”夏初七抿着唇，看着她不敢再说话。

听见她文绉绉的语调，想到过世的父亲，占色搓了搓脸，呻吟一声，怀疑是自己中邪了“我服了你了，怎的睡一觉醒来，说个话，搞得像古人似的？”

“占伯伯故去了，这便找不到出处了么？”

夏初七与占色同为金篆五术的后人，对她父亲的事情也知道一些。那是一个在国内都有名气的老和尚，不过，他却已经过逝了。夏初七不免遗憾，浑身上下都像不得劲儿似的，除了疲倦，还有无力…

占色轻轻一叹，拿她无奈，笑道“那桃木镜是我父亲的遗物。”

夏初七也在笑，不过，是红着眼圈苦笑“是，我中邪了，迷上了桃木镜。”

“初七，你再这样，我真要给你请大仙儿来驱邪了？”

占色看她的注意力还在镜子上，不由拧眉发笑。

“占色，你那个桃木镜是哪里来的？”

抚着桃木镜的背面，她抬头看向占色，又问起了自己的疑惑。

默默念叨一遍，她嘴角微动，还是不肯相信。

赵十九…

赵十九…

可夏初七呆呆看着灯火，神思早已飘荡不见。她的脑子里没有二毛二，没有归队的概念，她看见的是晋王府门前的大石狮和“文武官员在此下马”的石柱，看见的是那个男人打马过来，黑色滚金边的大氅迎风袂袂，看见的是他的手，执了她的，一同走过小雨沥沥的芭蕉林，走过大雪纷飞的漠北荒原，也看见了他的书房里，一个棋秤，一壶清茶，两只棋筒，那个叫夏楚的女子拎着白子在笑，她的面前，坐了一个面色冷峻，蟒袍玉带，眼神温柔似水的高贵男子。

占色抿着唇，奇怪的望着她，等待下文。

目光涣散的盯住占色，她苦笑“占色，我怕是归不了队了。”

一个个信息砸入大脑，夏初七想到那身军装，却宛如隔世。

归队？野战军中校？

占色心疼地安慰着她“别想太多了，先把身体养好，都等着你归队呢。上回你接诊的那个野战军二毛二，看上你了，请阵子来医院瞧你，碰见你叔伯，赵先生觉得小伙子人不错，让我张罗着给你做媒呢。”

白惨惨的灯光下，她清瘦的脸，白如纸片儿。

她不能说出来，人家会把她当疯子。

可如今看着长发飘飘，穿着时尚连衣裙，化着淡淡的妆容，高贵漂亮得极有时代感的占色时，她却可悲的发现，她与占色才不像一个世界的人。她的心已经偏离了这个世道，却无法向占色诉说梦里那些仿若真实的场景，无法告诉她那些金戈铁马与烽火狼烟，更无法告诉她，自己遇到过那样的一个男人，疼她，宠她，待她如珠如宝，也遇到过一群那样的人，与她是朋友，是敌人，与她一起经历了那样一段传奇似的故事。

在梦里，她觉得自己与赵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明亮的灯光落在占色的脸上，她说话时的嘴一张一合，她眉梢轻扬，唇角微勾，每一个动作都生动而逼真，却让夏初七很想闭上眼睛，不再看她。

占色听她胡言乱语，叹口中气，走过去关上窗户，回头微笑道“今儿是有红月食没错，可别人不懂，难道你还不懂吗？亏你还是受过高等教育的，那些传说都是骗人的。行了，你就乖乖的消停会儿吧，让人听见，还以为你中邪了呢？”

“血月食，桃木镜…与血月食可有关系？”

可今儿，她神色木讷得，搓了搓额头，还在自言自语。

换以前，夏初七肯定与她对侃。

占色越发觉得她奇怪“你这梦做得，什么金川门？丫是梦到南京了？”拍拍她的肩膀，占色低下身子，笑吟吟的调侃“老实交代，梦里有没有肌肉猛男？”

夏初七目光一凉“九月十六？与金川门之变同一天。果然是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