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殁于山，他回来了，也在山。

她像是没有听见，只将一张冥纸放燃烧的火盆，看那黑灰像蝴蝶一般飞舞而起。

“惟愿以蹈之，北狄不驱，必革

将士们营了。

校场上，大雪纷飞，冥纸舞动。

带着刺骨寒气的抚，她不觉得冷。

郑二宝第三次说着，她终是有了反应。

…

这般能招来他的魂吗？她不信。

一朝折戟，六军嗟吁。

在纷飞的大雪中，六军齐声唱哀——

夏初七没有在大营中。

这一日，是赵樽的“七”

冲锋陷阵，所向披靡。

香案前的油灯，一闪一闪。

娄公公拿着拂尘，红着睛，大声的尖着嗓呐喊一声。

烽火连城，号角肃肃。

那临时搭建的灵堂上，香案还未去撤去，上面摆满了祭品，着燃烧的香烛。一黑漆的棺椁，安安静静地摆放在灵堂的正中。

她在要山这里，为她烧“七”，烧“三七”，她要烧很多很多的钱给他，她就是要让他惦念，不许再去投胎，就在那里等着她。

冷风刮在脸上，有些刺痛。

她什么也没有，就像一个旁观者。卯时，北伐军的先遣队开始离开山了，他们也将带着那一黑漆的棺椁。

夏初七看着他，只是想笑。

他们的目光，纷纷落在那染着白的黑漆棺椁上，而棺椁里，装着那些已经辩不清的肢。场面极是肃穆庄重，除了扶灵十六名贴近侍，还有四十八名锦衣卫的仪仗队随行。

听说死去的人，会在七这一天回来看望他惦念的亲人。亲人则要避开他，免得他记挂着，不好再投胎转世为人。

“王妃，爷的灵柩去了。”

“起！”

“祭！”

皇陵停止了挖掘，大晏准备撤军，北狄也吁了一气。山大营之中，已经在准备回京返朝的事宜。

“那我们不跟…？”

他轻抚她的脸，掌心温，动作怜惜。

又似是回光返照楼，他说“后来我的胜仗越打越多，父皇也会欣赏的看我…”

娄公公一声“哀”落，众人垂首。

那纷纷飞舞的冥钱，似是比今日的白雪还要密集。扶灵的人是赵樽的十六名侍卫，一个一个神凄哀。

“哀！”

终究是要去了。

日。

滔滔滦，悠悠长风。

一个个的军帐收拢了。

“王妃，爷的灵柩去了。”郑二宝说。

江山至辱，社稷蒙羞。

算好吉时，士还在法。

“不急。”

长歌扼腕，魂归故里…

人要走，冥钱不能少。

大营门，六军缟素，齐齐肃立。

运送棺椁的队伍，从分开的两列大军中缓缓穿过，灵柩也缓缓移动着，带去了众人的视线，随行的队伍亦步亦趋。

她仍是没有回答，上穿了一袭素白的袄，上了一朵二宝公公亲簪的小白，脸一片雪白，半跪在雪地里，仿佛整个人都了天地之间。

“阿七…”

北狄南下，神祇哀容。

圣旨到的那日，东方青玄草拟了丧报，于娄公公，丧报上言“晋王赵樽，于洪泰二十六年腊月二十六，殁于山。”

可她此刻不想跟去。

不这个世界是天晴，下雨，还是冰雹。

“哦。”郑二宝跪在她的侧，默默往火盆里烧纸钱，只好不声不响的等着。夏初七也一眨不眨地盯着火盆，看那烧成了黑蝴蝶的冥钱在空中飞舞，恍恍惚惚间，觉得有人正在朝她走来。

王师伐北，与峥嵘。

赵樽殒命山，但灵柩和遗还得运回应天府。士要招魂，要施法，手里拿着法，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言词，念念有声。

他的灵枢要被带回应天府。

如果还能睁开，人总能活下去。

旌旗万里，踏声声。

此时，她正坐在可以遥望的山坡上，听着那“滔滔滦”的唱挽，看着那一列列整齐的扶灵队伍缓缓离开，视线有些模糊。

北伐战役结束的旨意，不仅传山，也传到漠北，还传到辽东，持续了整整一年零九个月的战事，终是宣告结束。

震耳聋的祭歌声，被数万人齐声唱来，沉闷低响，贯心扉，六军哀恸，北风呼啸，整个山，无不在哽咽。正宛如那一年沙场秋兵，只恨此时人事早已非。

“我知。”

龙骧虎步，百战百胜。

“王妃，爷的灵柩去了。”郑二宝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