樽，总是打胜仗，对于将士来说，胜仗就是极好的生命保障，都对他有绝对的信任。

可赵樽却迟迟没有下令。

不管是兵士还是将领，活下来的人很快就都恢复了正常。一样可以哈哈大笑，一样可以高声庆幸，一样能够激动的庆祝。庆祝之余，将领们都与东方青玄的看法一致，纷纷请命要继续推进大宁，血洗哈萨尔，血洗北狄，为兄弟们报仇。

不是麻木，只是习惯。

葬了，人去了，也就了了。

军人不问政治，在向大晏阵亡将士烧纸钱的时候，为免北狄军在阴间没钱吃饭没钱泡姑娘，赵樽也命人为北狄军烧了纸钱。胜败是一回事，每一个生命都值得尊重。他这样的举动，没有人反对，全体大晏将士甚至豪气干云地在北狄人的墓前洒了一碗酒，算是拜祭。

只要有战争，就会有牺牲。

如此一来，事情其实有些滑稽，这些生前杀了个你死我活的两军将士，死后却葬在了一处，还得在这个滦水河边争论到底是谁夺去了谁的阳寿，是谁刺入了关键的一刀。

另外，就在大晏战士的坟冢边儿上，北狄军卢龙塞一役没有办法带走的尸首，赵樽也都下令集中在了一块儿，挖坑埋在了另外一边。出于对死者的尊重，赵樽仍然题了一块碑，碑上亲书“卢龙塞战役北狄军将士长眠处”，以便将来晏狄之间的战事结束了，他们的亲人也能找到地方。

题字曰：“赴汤蹈火驰千里而卫家国，马革裹尸遁万骑以砥社稷——洪泰二十五年，赵樽题。”

挖了一个大坑，埋掉了所有的将士，赵樽命人在冢前立了一个石碑，他亲自题写了“卢龙塞战役阵亡将士墓”几个字，同时撰写了一副挽联，刻于碑上。

大战之后，热血未冷。参与了卢龙塞破城战的士兵，活下来的都在喝酒吃肉，欢庆胜利。不幸阵亡的将士都被葬在了滦水河岸的“士兵冢”

今晚的卢龙塞注定不能成眠。

…

…

东方青玄凤眸微微一眯“明白了。”

赵樽淡淡哼了一声，一双黑眸在夜色中极为深邃“如今我军已追至关外，这些地区在北狄军占领之后，男丁被征用，百姓的粮食也被征用，驿道被摧毁，朝廷的粮草补给线也受到了影响。东方大人不如去打探一下，朝廷多久没派军粮过来了？试问一下，本王如何敢贸然推进？”

“青玄是监军，陛下亲赐了涉足军机的权力。”

“事涉军机，本王不必与你言明。”

“你说是，那便是吧。”东方青玄笑了“既然殿下与青玄如此客套，那青玄奉旨监军，也得行使一下监督之权了。试问殿下，卢龙塞虽然要紧，为何不乘胜追击，继续挺进，与定安侯一起围堵哈萨尔？”

“在东方大人这里，从来没有巧合的事。”

“碰巧遇见，殿下言重了。”

“东方大人会不会管得太多？”赵樽冷冷瞄着他，停顿一下，又把话题给绕开了“蓟州客栈的事，谢了。”

东方青玄沉默了片刻，才低低道：“如今大晏储位已定，你若再想翻盘已无可能。唯一能做的，便是在北平这边的土地上好好经营了，其实做藩王也没有什么不好，啊？”

“人各有命，本王从来不为做过的事后悔。”

赵樽没有看他，面无表情，挺拔的身影岿然不动。

东方青玄不辩解，只是一笑“我说单独。”说罢看着赵樽沉沉的眸光，又深深看了他一眼，极为隐晦地问了一个与上面的话完全不相干的问题“天禄，你后悔吗？”

“前不久才喝过。”赵樽道“庆功宴上。”

东方青玄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摇了摇手上的空酒坛，顾左右而言他地轻笑“天禄，我们有多少年没有喝过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