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终于,人群一点点的散去了,院子里又安静了下来,除了雨声,再也没有别的声响。

guan家走到她的面前,亲自为她撑着伞,送她进了房。

他就那样靠坐在床上,穿着一shen干净清shuang的长衫,见了她,仍旧和以往一样,微微一笑,伸chu手来,对着自己shen侧的椅子一指,示意dao：“坐。”

她愣愣的坐下来,双yan望着他,yan泪在yan眶里打着转,却不敢哭,只是一味的咬着嘴chun,控制着自己,不让自己哭chu声来。

“玉树,以后,就要辛苦你了。”

他看着她,很平静的说chu这句话,语速很慢,但却清晰,小几的托盘上,放着两只老参,已经没了大半。他微微chuan了口气,爱怜的看了一yan永儿,轻声dao：“我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玉树太害怕了,她这一生,从来没有这样害怕过。她突然大胆的抓住他丈夫的手臂,就那么傻傻的说：“王爷,不行啊,不能这样。”

玄墨一笑,脸se苍白,yan窝shen陷,已经瘦的脱了相。

“王爷,不能这样。”

这个单纯的女人,她不知dao自己还能说什么,只是用力的摇着tou,死死的抓着自己丈夫的手腕,一遍遍的说：“不能,不能这样。”

夜风一点一点的推开了窗子,清冷的烛火几次险些被风chui灭,外面的气息那样冷,从北面chui来,隐隐带着秋ju的清香。

她依稀间记起年少时和姐姐们玩笑嬉闹,几个姐妹在一起幻想自己他日的夫婿,有人说要诗文冠绝的状元郎,有人说要武艺超凡的大将军,还有人说要chushen显贵的世家子。唯有她,想了许久许久,最后被姐姐们bi1得无奈了,才吞吞吐吐的说：“只要,只要对我好就行了。”

只要对我好就行了。

她一直是如此卑微的一个人,就连亲姐姐都嫌弃她没有大志,可是那又怎么样,最起码,她不会贪心不足,她不会郁郁寡huan,她不会怨天尤人。她的愿望简单,却也容易实现,她生活单调,却更加平和开心。

可是此刻,她却突然连这最后的一点都不想要了。

她抓着玄墨的手,颤抖着说：“王爷,老王爷不在了,你休了我吧,我知dao王爷不喜huan我,王爷心里有别人。我现在什么也不要了,只要王爷活着,只要你活着,你休了我也没关系了。”

那一刻,所有的风雨似乎突然止息了,百战而归的将军愣在了这个简单女人充满执着的yan神中。一丝酸楚从心底升起,多年的固执和jian持在这一刻化成了飞灰,岁月如同一条汹涌的长河,将他那么多年的执念通通淹没了,愧疚的海洋覆盖上来,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凝成了一声叹息。

成亲多年,他终于第一次伸手拥住了他的妻子,抱歉的轻叹：“玉树,我辜负你了。”

玉树靠在这个陌生的怀抱里,一时间就那么愣住了。

那么多的隐忍,那么多的自控,那么多的自我安wei,那么多的自欺欺人,她一直以为自己是足够贤良的,一直以为自己是极守妇德的,一直以为自己是不难过不伤心的。

可是,一切的一切,却终究在这样一句简单的句子里,在这样简单的一个拥抱里,完全崩溃坍塌。

原来,不是没有委屈,原来,不是没有失望,原来,不是没有奢求和幻想。

只是,她一直将这一切那么shen那么shen的压下去了。

她突然就放声大哭了起来,撕心裂肺,泣不成声。

这是生平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玉树靠在自己丈夫的怀里痛哭。

说了那句话之后,玄墨就去世了,走的安详平静,犹如一幅水墨。

第二日,得知玄王爷去世的消息之后,原本已经准备chu城的燕皇却临时改dao,直奔玄王府。年轻冷峻的帝王一shen黑袍,站在玄墨的灵前许久许久,周围所有前来吊祭的人都被吓得不敢zuo声,唯有他,像是一尊石像,久久没有离去。

那之后,便是一连串的册封,便是一连串的殊荣,可是,终究和她没有什么关系了,此心已死,任世间姹紫嫣红,落在她的yan里,终究是一片茫茫白地。

ma车在官dao上缓缓的走着,穿过了繁华的街市,走过了热闹的人群,chu了真煌的城门,向着东南方,缓缓的走着。喧嚣的声音渐渐远去,青山披雪,荒草摇曳,天空灰蒙蒙的,偶尔飞过一只离群的大雁,发chu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