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

虽然一直在开小差，佟夫的授课程序她还是清楚的。他会先领她们读几遍，然后逐字逐句讲解，讲解完后是师生问答。这是最关键的一环，有个很形象的词叫“剥啄”师在外面“剥”学生在里面“啄”合力打开知识谜团这个“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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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上课了，佟夫在竹帘那边讲着孔的论语《里仁》篇：“见贤思齐焉，见不贤而内自省也”俞宛秋却瞪着书桌上的《女论语》发呆。

每张书桌上都放着笔架砚台镇纸等品，有些一看就是收藏品级别的。书桌后摆着一椅一凳，很显然，椅是小坐的，凳是侍墨的丫坐的。

这是早上刚到书塾时佟夫发给她的“教材”之一，她只翻了几页就恨不得呕血三升，其中《事夫》一章，公然写着：“夫若发怒，不可生嗔；退相让，忍气低声。”

注：五品以上为诰封，称夫人。六品及以下为赦封，称孺人，淑人等。

真是梦也想不到，以为再也不会踏课堂的人，时隔十多年后，居然跑到古代的私塾里念起孔夫的论语来了。

俞宛秋猝不及防，试探着问了一句：“全吗？”

班氏一门都是这自甘卑贱的无趣之人。班婕妤会失，让赵飞燕妹得无容，完全是她自己造成的。她最为人津津乐的“贤德”之举，便是有一次她的皇帝夫君请她一起乘辇游玩，她义正词严地说：“妾妃焉敢与陛下同辇！”话里话外，还有对陛下僭越礼制的劝谏。皇帝碰了一鼻灰，讪讪地扫兴而去，从此再不敢邀她一起什么了，怕伤了“明君之德”为班学究所诟病。

公读书有书童，小读书也有陪读的丫环，俞宛秋的知墨从小就是往这个方向培养的，所以她不仅通文墨，像裁纸磨墨裱糊之类都很在行。

俞宛秋无法，只得认命地从第一句开始讲起，好在古人写的书都不长，她也尽量到言简意赅，倒也没费多少时间。

要命的是，这本书还是唐朝一个叫宋若莘的女人写的，若是男人写的也罢了，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她还嫌女人的地位不够低，被化得不够彻底么？

可班家女人提倡的那却成了为妇之，女私塾的御用教材，连宋若莘的《女论语》，都是从《女诫》引申来的。一想到这些，俞宛秋就忍不住在心底叹息，自己现在还小，还可以“躲小楼成一统”过几年后势必得嫁人成家，到时候要她这个接受了现代平等思想的人，如何得了丈夫面前低眉顺的小媳妇？丈夫发怒要忍着，丈夫纳妾要帮衬着，想起来就一个两个大。

俞宛秋怔怔地望向竹帘那边，佟夫的形象隐隐绰绰的，声音不辨喜怒：“你把《里仁》篇解释一下。”

当然，比起大名鼎鼎的班昭，她还算厚的了，班婕妤的侄孙女班昭写了一本贻害无穷的《女诫》，开章明义便是《卑弱第一》：“古者生女三日，卧之床下，之瓦砖，而斋告焉。卧之床下，明其卑弱，主下人也。”女生来就是卑贱之人，生了女孩的产妇得羞愧地在床下躺三天，才敢告诉别人。

现在行就是“剥啄”环节，幸亏她古文底不差，那么多年学也不是白上的。而在坐的诸位同窗，最大的沈涵净也不过虚岁十六，都比她小很多，所以在知墨看来大大脸的事情，宛秋只觉得惆怅。

“姑娘，姑娘”神游方外的俞宛秋茫然转，就见一旁的知墨正不停地朝自己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