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气得跺脚：“人家当你是个客，你倒好，还把自己当成主人了。怎么这么不懂事？”说着泪就顺着腮下来，忙使手巾了，又：“若不是你跟小秋好，怎么会有这样天大祸事？如今咱们一穷二白，且低着过日罢。”

小九红了脸摇：“童不是不肯把与人家妾的么？我一个打秋风的穷人，她更不肯了。”

她们两个住的后仓，离得厨房不过隔层指厚的木板，母女两个说话儿，柳嫂与她儿在灶边坐着就都听见，从此与小寄结下仇，心里就想着等素来了再好好收拾她们。

童本来心里疑惑是不是小寄与狄希陈有了首尾，九少爷生气所以不理她女儿。虽然是人家要赶她们走，心里也有几分不快。但是就这么不荤不素的住在一块也的确容易叫人误会，半推半就将银收下了。回去跟小寄说：“且收拾了衣裳鞋脚，怕到时上岸来不及。”

狄希陈却是想好了主意，到了成都就不带童母县衙，先在外边找个地方将她母二人安置下来，给几十两银她们，也算他仁至义尽了。

狄希陈心里好笑，只他面不好意思，又劝他说：“我看童是肯的，虽然一夫一妻是好，小人家她哪里看得上。毕竟从前也是富贵过的，贫贱里的人嘴上不好挑。你想想她对你如何？”

小寄就：“妈急什么，横竖不是有家们么，都那一天叫柳嫂理理就是。”

他想好了就找童来，跟她说：“不日就到成都，县衙里人来人往，若是让人知了传开，我无碍，却污了令名声。我先叫人前边替你们找房去了，一下船就搬过去罢，也省得有人说话”又取纸包好的五十两碎银：“这里有五十两银，童还请收下，虽然不过，也够个小生意过日了。”

小九敲敲桌：“怎么没有？不过人家嫌我没息，还拖在那里呢。”又笑：“退亲这话是不敢提的，总教我考个功名，且教她等十来年罢。”

狄希陈自己的心自己明白，小九的想法却猜不透，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由小九去。

小寄的脾气上来了，怒：“我偏不低，那个柳嫂不过是个才罢了，妈你糊涂了当她天神一样敬她。”

童一连几日见小九对她面上都淡淡的，对小寄更是板着个脸，比狄希陈的脸还要黑些起先以为他两个恼了，也过几日就好。谁知将到成都，还是老样，旁敲侧击问女儿，并没有什么缘故。她又不好意思问狄希陈，一个人心里难受，当了人面还要摆笑脸来。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自家女儿只看到她的好。她就不想想，不论真假，背着这么个名声儿，正经人家谁肯娶了家去正妻？就是个妾，亲戚朋友一吃饭也要笑话他上的帽颜不正。又有推人下井的嫌疑，家里现放着妻妾的还怕她下手呢。蒋举人那样的人倒肯娶寄妾，只怕家里长辈必看不惯的，有了银什么样的良家女都你挑捡，何苦找个这样的人来家？三两天弃掉了，大人家的妾比那丫还不如，这样的火坑又怎舍得女儿，童思来想去，总没有定主意，倒是睛上添了两个黑圈。

小九冷笑：“五哥不如收了她罢，何苦这样为她心？”言罢自去里边床上面朝里睡下。第二日起来就板着脸，对着谁都不肯笑一笑，就是那边杨大人船上又有闹可瞧，他也不肯去看，坐在桌边拿了他的《论语》从念起。

她去了方回去，了门笑：“你家没给你订亲罢？”

狄希陈其实心里从来没有纳过妾的想，一来他是个很会为别人着想的人，己所不勿施与人。要是素素说咱富贵了，我先找个二爷乐乐，还能给你跑跑活，多面呀，自己是绝对受不了的，肯定要离婚。因此明里间里劝他纳妾的人很不少，他都找了这样那样理由挡下了。二来二十一世纪的人看惯了各式各样各样的大小女，总要貌与智慧并重，宜室宜家的女如素素方为良，明朝的女前只有井大一片天地，说起话来言语无味就觉得面目可憎，自己家的娘跟妹妹那是无可奈何，别人家的何苦寻来？

狄希陈也笑：“过十来年就算你还是个掐得来的童生，她可等不得。”想了想正：“小寄虽然惹了些事，其实不坏，若是你肯纳她为妾，想必童也是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