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请了十来个裁来家，赶着替他兄弟两个些衣裳铺盖，并给家人都了新衣。忙忙的要打发他远行。这日秋二香并媳妇老妈都在活，素只得自己拿了狄希林一件冬季的大衣裳要叫他试试，走近了西厢房，就听得狄希林在里边摇晃脑在念：“…白为霜，所谓伊人，在一方。溯洄从之，阻且长…”她忙在外边笑：“九兄弟，这件大衣裳你试试大小，若不合，现叫他们改去。”

老天不负他，这些话总算传到素耳内，素听得是那个尤厨嚼蛆，不过笑得一笑，命人赶他走。想了两日，总有些不放心，陈嫂回娘家去，叫她打听清楚了，果真狄希陈带了母女二人去赴任，那个女儿见过的都是个人。素的心就不安了，恨不能胁下生了双翅飞去，只是前耕，不到秋收她这里也走不开。想到狄希林临行前没没尾的话，料得有这个俊俏小九在跟前，人家小姑娘不是瞎了都是少年的，虽然常常胡思想，也只有捺下来，静候秋天。

怎么好单独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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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希林丢了书，红着脸儿接过去：“嫂有事先去忙，我试好了去上房跟他们说就是。”

素都习惯了，也不多话，转就走，突然听到后边传来一句：“嫂放心，俺帮你看着三哥就是。”回再看，那个小孩早一本正经拿了诗经在那里看，眉都不抬一下，果然有些呆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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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路赶，周师爷本是南京人，就在南京备齐了各样礼，码上另雇了大船等他。这一换船，狄希林方晓得他这位五哥藏了娘在船上。那小寄也见着了狄希林，从没见过这么俊俏的小哥儿，先以为是狄希陈的男，等到狄希林叫他九弟，方晓得是一家的兄弟，免不了要多看几。

两个议定了，便商量起带的家人来，狄希陈京里人家也荐了几个长随，有那连家带的他都没有要。如今一去一万里，自然要挑妥当人。素就：“叫狄周两跟去吧，他们两个没什么本事，就是忠心，我都使不动了。”又挑了柳嫂儿一家六人跟去，柳嫂饭，她男人柳荣看门，四个儿大的二十多，最少的小板凳也有十四，略识几个字，都是得用的人手。狄希陈回家的个把月，也有几房小来投，素收了，就捡那明些的两房家人叫狄希陈带走。

话说狄希林在三伯家住了三个来月。好容易有人来接，就叫素施计打走了的，他年纪虽小，也晓得回家不会有好果吃，更何况他又瞧不上为了那几把银铜钱挣的破血的几人。因狄婆执意要留素在家，只怕就不会留他再住，他求狄婆：“侄儿家里如何，伯娘都知的，如今哥哥远去四川，侄儿情愿跟了去，也能跟哥哥学些人情世故。有哥哥日夜教导，说不定明天息了能个学，也是狄家光宗耀祖的事。”这些话狄婆都很听。那时节，去官的人，总有几个亲戚在衙内住着，平日里打打秋风，四走动个臂膀，狄希林虽然年小了些，像他这般份跟着去的也不少见。薛如卞官，连举人的儿就在他那里打秋风。狄希陈听说他要去，正合了心里的打算，不得一声儿。

厨尤聪，叫狄家赚了来，就在码边一个酒店烧火，听说了这事，就猜是狄希陈京里娶的小妾。又打听素并不曾跟去，晓得狄希陈是怕老婆，他本是个无事生非的小人，记恨着素，就跑到狄家庄附近对了人说狄希陈娶了妾，弃了正妻等语，还要等素来问他，便在明住下了，想从中讨厌几两银赏。

那个小寄，被狄希陈一扔在临清运河里的船上就是几十日，因船仓狭隘，总要来透气儿，就被好事的人看到了里，都喝彩好个小人儿不晓得落到谁的里。只是人儿白日晚上关着门的时辰多，要问是哪家的船老大又不敢说。码上就传开了不知哪家有这么个人，等到狄希陈带了二十来个家人，浩浩上了船，当时就趁着顺风开了船走了，众人方晓得是他家。

素笑：“大一时，我带了五百块钱一个人去海南转了一圈回家，你不记得了？现在怎么也是官太太，门也要租个船，坐个轿前呼后拥几十个人。哪里就掉块？”

狄希陈本来想着在临清给小寄找个秀才嫁也也罢了，只是在家事忙，顾不到这上。等上了船，日也差不多儿仅够到成都，半上一耽搁不得，只得到了任上再打算。那个狄希林上了船，一样居简，很少来，居然也没有跟小寄打过照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