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把封闭在心中二十余年的往事彻底向我吐，已经无所遗憾了吧，翌日起的时候，父亲突然觉不适。扩放了他的脉相，对我说：“恐怕是夜风寒，虽非重疾，老大人终究秋已，不可轻忽。咱们速速上朗山去，真人们定可保其无虞。”

我以后，大仇得报，怨念消除，或许早就消散了吧，则对于爰苓来说，那是最好的发展，也或许将导向最好的结局。

妻…不，苹妍说得很对。况且，我所以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虽然一切都由钟蒙山上遇妖为开端，但宦途变幻，波谲云诡，苹妍并没有在其中起过任何的推动作用。为何古往今来，但凡男罹祸，谴责的矛却都会

九德真人轻摇拂尘，阻止葛琮继续斥责我，他只是淡淡地说：“甚矣，汝之不悟也。擅更旧制，刻剥百姓，盗掘先代之墓，今日之祸，是汝自取。岂先时不知将死无所耶？”这话如果是葛琮说的，我当场就会反驳回去：“你个枯坐山的炼气师，懂什么政治？”可是我对九德真人向来都很尊敬，又期望他可以允许我重归山门，隐居炼气，因此地鞠了一躬：“小不，正真人指。”

我吓了一大，原来真人亲下山来，针对的不是我，而是妻…不，是苹妍！只听真人继续说：“此之祸，皆由汝起。当日只因广宗真人求情，我才留下你一条命，早知今日，就该将汝殛为飞灰！”

我认同扩放的看法，于是让扩放和晨黯背着父亲，匆匆向南，午后终于赶到了朗山脚下。但是乎我意料之外的，九德真人竟然已经等在朗山山门外了——以真人的法，肯定是会算到我们要来投靠他的，但我此时已非万人之上的大将军，而是无所依托的浮萍，他为何要亲自下山来接呢？

九德真人摇摇：“汝非不，是为所惑。迷障不除，终不得果。”说到这里，突然望向我后，大喝一声：“妖，汝还不肯离开他么？！”

我转过去，只见小丫鬟雪念一脸的茫然，而妻则缓缓躬下去，朝真人施了一个礼，并且说：“一二化，宿命是在，早求真人解脱于我，是真人不为，岂之罪欤？”

九德真人的行为还真是奇怪。他何必要下山来迎接我呢？如果愿意收留父亲，甚至愿意收留我，他大可在秩宇里等着，只派一两名炼气师来引领我们上山，而即便亲自下山来，也可以用法把我们全都摄上山去，何必先匆匆地接走父亲呢？这不明摆着是不想让我上山嘛。想到这里，我随问：“家父之病，真人所为欤？”

我远远地望见了妻，望到了月光下她朦胧而绝的睡容。不知了什么梦，此时此刻，她边竟然隐着一丝淡淡的笑容——这笑容是属于苹妍的呢，还是属于爰苓的？我不知…

葛琮迈前一步，斥喝：“你为何要来朗山？天地虽大，已无你可行之路，为何要逃？为何不去死？！”他虽然曾经是我的授业之师，但我对他本就没有多少好，闻言撇一撇嘴：“畏死而已。你难不畏死么？”

本来只是开个玩笑，没想到九德真人竟然轻轻叹了一气：“是聪明，可惜步歧途。”我愣了一下：“何所谓歧途？”其实我也知自己早就走岔了路，庇护妖，逃亡叛山，难还不算歧途么？只是如今之遭追捕，由本在政治，而就政治来说，自己是否迈歧途，自己也本没有答案。

跟随在九德真人边的，还有他弟辈的六七位炼气师，其中也包括我的授业恩师…曾经的恩师葛琮。看我们到来之后，九德真人很自然地一摆手：“令尊有不虞，还是尽快上山休息去吧。”随即两名炼气师就走到扩放和晨黯面前，中喃喃诵念，很快的，有白雾从他们脚下腾起，白雾消散后，两名寒士和我的父亲全都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