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廉警告过我们不要前往原镇后就匆匆离去了。膺飏建议说，不如北上石府郡，彼亦有河渡，妻接说：“若北上石府，何不先往云潼接了公爹来。”膺飏瞪她一：“不能得成寿之兵，便

这些无知的草民，我陡然觉一怒气填心，于是拍轼喝骂：“离某又何所负天下人？！大厦将倾，非一朝一夕所可修补，离某所为，天日可鉴！”

说到这里，他突然提了声音：“百姓但求温饱。温饱不得，世家、寒门，其谁秉政，又何有别于天下？！”

看到秋廉，我内心猛然一——对了，我还有孤人相助，这些家伙遍布天下，神鬼没，或许可以救我逃生天吧！

大概我此刻所表来的兴奋与期待太过于明显，秋廉立刻察觉了，他轻轻摇，微微苦笑：“秋某此来，只为通知大将军，原镇中新驻南军骑兵三百名，渡亦为所夺，此刻前往原，无异于自投罗网。”

膺飏大喝一声，戟直冲了过去——我虽然告诫他不要伤害无辜乡民，但这个人分明是来拦路的，行迹过于明显，也就无怪他一言不发便即动手了。然而膺飏的动作快，对方的动作也并不慢，看铁戟近了面门，那人突然一矮，离弦之箭一般从膺飏侧疾冲了过来。竹笠挑在戟尖上，竹笠的主人却已经蹿到了车旁。

秋廉的苦笑突然转为冷笑：“故云大将军尚在梦中。大将军执政，但抑豪而扶寒门，何有于黎庶？今世较之先元哲皇帝时，又有何异？便寒门充朝廷，较之元哲皇帝时，又有何异？四方田土兼并，农者不得其耕，财货于私门，织者不得其衣，生灵涂炭，号呼仍不绝于路。大将军何有于黎庶耶？！”

我吓得往后一缩。但那人倒似乎并无恶意，来到车轼旁站定，拱手作揖：“草民拜见大将军。”我定睛望去，原来此人非他，乃是曾经数度与之联手的孤人秋廉。

正在这个时候，车突然停了下来。我转朝前望去，只见一个着布短衣，斗笠的人垂手站在小正中，拦住了我们的去路。这个人远远望去，似曾相识，但他上的竹笠压得太低，看不清容貌。

听了这句话，我如同被冷浇一般，一凉意瞬间渗透了四肢百骸。我喃喃地问：“我何有负于孤人…”秋廉回答说：“大将军无负孤人，却有负天下人。大将军一执国柄，苍生莫不翘首盼望，然而数载经过，百姓仍糠不饱，着麻不。孤人但为黎庶，非独忠于大将军也，又岂肯再施援手？”

那一日直到天黑，我一直在想秋廉的话，连仆佣就附近乡村找来的都无法下咽。膺飏驳来到车前，宽我说：“孤人之言，离经叛，大将军何必在意？”我面无表情地回答：“设所言非虚，是我数年来所为，不是益民，反是害民呢…”膺飏微微一笑：“大将军秉持自己的仁就好。天唯一，人心却各不同。”

我先不原不原的，急匆匆探去问他：“卿孤前来的么？可尚有孤人潜伏左右？”秋廉继续苦笑：“某孤前来——大将军尚在梦中耶？须知于今孤人而愿助大将军者，唯秋某一人而已。”

我有负靳贤，有负尉忌，我不容于世族，无能为寒门，我活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意义么？

人。现在这负咎更为烈了，因为尉忌的造反，把我推上人生的峰，但我却没有如他所期望的真正扭转这个世。世族的势力虽然在靳贤的努力下有所削弱，但可以想见的，一旦获筇掌握了天下，一切都将重新扭转回来，世族将更为横，寒门因我而受牵连被诛的又不知凡几。就算上天垂怜，奇迹发生，我终于得以回京去重整朝纲吧，靳贤已经不在了，仅靠我本人的才能，还能把他构架的变革延续下去么？

大概因为这般胡思想，原本望向妻的温柔的目光突然有所改变，妻急忙伸过手来，着我的手指，轻声安：“丈夫勿忧，但过潼河，平原广，便可直下航了。”我微微苦笑，却不敢把心中所想告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