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成东南，地势低洼，只需堰堵渑河潼之路，并掘开其侧，放城，可一丈二尺。先备舟楫，趁攻打，城破可期也。若阑沧集兵防御东南，则我暗袭城北，破光德门，直城，天可得，崇韬可擒，便阑沧有惊天伟略，料亦无从施展矣！”

我们齐声答应。尉忌等人都兴奋的表情，一个个拳掌的，恨不能立刻就杀城去大掠一番。我可没他们那么开心，只是想到或许战争就此结束了，我可以回航去与妻团聚，也不禁面喜。

丈人微微一笑：“忠平王谋而无断，市王暴而无亲。然忠平能得士大夫心，市则甚恤士卒，大军散，忠平立，大军合，市立。须使大军不能遽散，则拥立市大王之功，莫大于你我翁婿也。”

他这个“理之常”不知哪里来的。先哲早就告诫过：“以礼教民，可使知礼，以暴辖民，民皆暴也，安可长治？”不过我当然不敢拿这些话来反驳丈人，估计他大概受那些孤人蛊惑，打算一条走到黑了。我突然觉得自己的前路也是茫茫一片…可是有什么办法呢？既然了他的女婿，就算是被拴在他的战车上了，即使想弃暗投明——如果对方真的明的话——也没有路，而就算有路我也未必有胆量…

我不大明白丈人的意思，既然市王郕琅暴而无亲，嘛一定要拥立他？丈人大概从我脸上的疑惑看明白了我的所思所想，于是补充解释说：“今天下纷，外有夷狄，谋而无断者不可为共主，唯市大王能重振朝纲。世以暴安民，理之常也。”

我听得乎乎的，不明所以，只好假装恍然大悟地，连声称赞：“妙计，妙计！”丈人左右瞥了一，凑近我一些，更加压低了声音：“获筇将兵一万，诸郡中所仅次于我，今献此毒计，倘若成功，正纲除之功，竟然以其为最。除非…”他顿了一顿，继续说：“你我翁婿当先城，或劫天，或擒崇韬，则三公之位，唾手可得！”

我早知老丈人想趁这个机会大捞一把，也清楚获筇等人加正纲军，不会没有任何私心，只想消除崇韬势力，但没想到大敌未灭，京都未下，竟然暗中勾心斗角就这样厉害…这就是官场吗？这就是政治吗？我不禁觉得背脊有些发凉。不过既然想到这些，我脆把自己的疑问正面提来：“崇韬若败，是否遽废天？天废，谁可继？丈人以忠平、市二王谁有至尊之象？”

“好在瀚原郡守获筇前日献计，”丈人轻声对我说“要掘开渑河，以城…”京都大成耸立在潼河北岸，渑河是潼河的支，来自东北，经城东南注潼河。攻之法，我在史书上是看到过的，可是从来也没切实去考虑过，要怎样掘河，怎样城。向丈人询问，他轻轻展开一幅京都附近的地图，指着说：

五月晦日，当晚丈人从市王大营赶回来，悄悄地把我和几名心腹将领——也包括老熟人尉忌——叫到边，低声吩咐：“东南攻城正急，阑沧果将主力南移。今晚安睡一宵，明日午后大军秘密往城北，黄昏时突袭光德门。城后但寻天与崇韬，切勿纠缠他人。可明白么？”

事。

当晚睡下，却了一个奇怪的梦。我梦见自己在死尸遍地的战场上，犹犹豫豫地不知往哪里去才好，突然后有人招呼说：“离大人，久违了。”转过去

就这样，我留在了军中，一连半个多月，每天帮助丈人分粮饷衣，看他挥军攻城。每三天，我都会写一封信给远在航的妻，向她汇报前线的战况，以及我和丈人的饮起居。妻的回信还没有送来，获筇已经掘开了渑河，把京都东南方变成一片泽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