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留在这里也不错，和丈人混熟了，觉此人虽有威望，却无主见，什么事情，很容易就能蒙骗过关。他因为其女，屋及乌，对我也照顾得很周到，锦衣，比回家乡都要舒服得多。何况若在家乡，我不过普通的乡宦弟，在这里却是太守的东坦快婿，衙中城内，谁敢对我不恭敬？

丈人知我有多大分量，他虽然没主见，可我若是假装言之凿凿，他也定然不会相信，很清楚我是在欺骗他或

皇帝薨逝时他还在襁褓中，现在也不过才九岁而已。虽说立嫡不立庶乃是从威朝时就制定的礼法，然而礼法可以从权，长幼有序，国家不立长君，却立个事不懂的小孩，这里面定有谋存在！

丈人把原来箕踞的姿势改为正坐，皱眉说：“衣冠不整，是无礼也，都为老夫心情大坏，还请贤婿勿怪。老夫久无梦矣，昨夜却得一荒梦，料必天上诏示，特请贤婿来共参详。”

七月的某天早晨，时才辰初，就被丈人叫到内厅里去。只见丈人今天的脸很不好，也不梳、须也不理，披着一件居家常服，好象才刚从榻上爬起来。“大人何事忧烦，未知小婿可能为大人分忧？”我行过礼后，就端端正正地坐在他面前。

先帝谥为“元哲”下葬还没几天，新皇帝就于六月节正式改年号为安定持统，下了大赦令。丈人派人去都中打听，说只有国岸一人不赦，其余在剿灭民的战争中有罪的官员，一律留俸夺官，不另加置。“贤婿且在我幕中襄助，”丈人很兴把我留在成寿“另寻机会得一好官，不必往郴南那遭遭的地方去。”

其实谋的主使路人皆知，那就是大司崇韬。崇韬是元康皇帝的娘舅，同时也是郕顼的嫡亲外祖父，从来擅政揽权，横行不法。从他的角度来看，立自己的外孙为皇帝，更重要的是立一个还没有自主能力的小孩为皇帝，对于维持和扩大自己的权势，是相当有利的事情。正逢天灾不断、饿殍遍野、暴民滋事，现在连朝廷里也这样的，难大成皇朝三百年的基业就要走到尽了吗？古人云：“天地灾异，正以示警，天灾必有人祸继之。”真是一也不假呀。

我听了这话一愣。解梦这事情，我可不太擅长呀。然而还必须毕恭毕敬地听他描述下去——“老夫梦见一条手臂，在我前曲张，昏老，不能见是何人之臂。手臂招招，便往南去，老夫循而追去，失足落一大河中，河中有鲤，大可三围，须如藤，忽然跃面，就此不见。老夫只觉足下空虚，往河中直墮下去，睁开时，始觉是南柯一梦——贤婿可能详否？”

我在朗山的时候，也曾听师父说过一些解梦的法门，隐约记得，梦见大，定有火患，或者其患来自南方，梦见鲤鱼，定是升腾之象。然而这些话本来就前后矛盾，真的有人光梦见鲤鱼而不梦见的吗？那是什么鲤鱼？盐烤鲤鱼？现在丈人的荒梦中，既有大，又有鲤鱼，这是什么预兆？是好是坏，还是佳恶参半？我的行有限，可实在研究不来。

于是我也被迫穿上孝服，要为大行皇帝守国丧三月，直到他土为安。我和妻还没有圆房，一路上生怕被丈人看来，考虑该怎样待才好，这下问题倒是暂时解决了。国丧期间，夫妻不能同床，也不能有过于亲昵的举动，只要持之以礼，丈人不会产生丝毫疑心。

一晃三个月过去得很快。北方传来消息，民已经占据了几乎整个郴南郡，国岸兵败如山倒，被押回都城受审，前线军事由昭远将军崇略全权负责。崇略是大司崇韬的同族兄弟，颟顸愚蠢，毫无威望，崇韬使其为将，只是为了掌控军事权力不落到他人手中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