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闹饥荒的不仅我怀化一县，邻县的饥民听说这里舍粥，哪有不赶跑过来的理？然而短短五天，竟然求赈的人群中就混杂了一半外乡人，多少有令人难以置信。我盯着相侑的睛：“果有如此之数？莫非你们中饱私，却故以此说来惑我？”

尉忌听了这话，双一亮，猛拍脯：“请大人拨给四五个兵丁，小人前往兰眷村，定然不辱使命，拿了这贼的家眷来！”我不耐烦地摇摇：“何必多事，何必多事！”

极恶的第一蟊贼，我也应该维护他才是呀，怎敢妄加腹诽？

粥场就设在西、南两座城门边，每日排队等的人络绎不绝，绵延数里。光靠城中那两百多名士兵，是本无法维持秩序的，何况他们还要用来侦查和守城，以免邻县的民趁机前来袭扰。我想了好久，决定联络郕朗的舅父相侑——我放了他的外甥，他别以为送礼，送个伶俐的丫鬟，就算还报我的恩德了——请他召集本县的缙绅乡宦，各力，拨家、家臣来帮忙施粥。

一边忙着赈济灾民，我一边向尉忌打听外面的情况。尉忌报告说：“一些草民，目不识丁，怎能闹这样大来？据说有些炼气士也掺杂在其中，煽动人心，这才如燎原之火，一发不可收拾呢。”我：“还记得前此带民包围我们，多亏与膺飏有旧，才网开一面的那个怀化缙绅靳贤吗？”

相侑连连磕：“大人宽放小人之甥，如有再造之德，是大人放来的粮米，小人怎敢中没？大人若不是信，自去粥场查看便是。”

说起靳贤，我不由又想起曾和郕朗一起关在牢中的那几个作的平民百姓来了。判文早已呈报京都，却迟迟不见批复。我本来打算一边放赈，一边就在粥场旁砍了那几个民，恩威并用，收本县百姓之心，这个计划就此告。其实作为一县之长，非常情况下是有权力砍几个平民的，但正如我才对尉忌说过的话“何必多事”先斩后奏，将来对朝廷解释起来肯定还多一宗麻烦。

开玩笑，我堂堂一县之长，怎能亲自跑去粥场和那些衣衫褴褛的饥民混在一起？何况，就算我亲自前往查访，他们那么多缙绅乡宦联合起来，很容易造假象把我饶去。我一边留心观察相侑的神，一边问他：“那么，你有何解决之策？”

可是才施了五天粥，问题就来了。那天一早，相侑前来衙署找我，张兮兮地说：“禀大人，这样施粥，怕是过不去本月就要告罄。”我吃了一惊：“那些顽民，莫非吃得太多吗？每日一餐，有个半饱就行了，二回来取，定不给予！”

相侑回答：“小人早想到这，都在每日施粥前先放牌，一人一枚，牌取粥。然而这两日前来求赈的多一倍有余，临时劈了小人自家后院的修竹牌，也无法补足。遣人仔细打探，原来竟有半数不是本县之民，是由外县亡来的哩！”

“大人不说，某几乎忘记了！”尉忌一拍脑门“此亦本县人也。”我回答：“上任以来，也曾查考过此人家世，他住在县城西北百里外的兰眷村中——此村中人一贯好斗，不服王化，因此虽知靳贤就在贼中，我却不敢派兵丁去拿他的眷属。”

不用他们“窃”我自己都到不值。可是这样一来——“城外本县饥民又待如何？他们亦我之民也，我亦他们的父母，怎忍不

“城外民纵横，恐不日便到城下，”相侑小心翼翼地回答说“怎可每日大开四门来舍粥？小人们商议了一下，不如将城外饥民尽数赶将去，关闭大门，只赈济城中饥民。如此，也可不差错——外县之民，自有外县的令、长理，都拥来本县，受大人活命之德，正如母有限，不活己儿，却哺他女，小人等窃为大人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