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丞回答说：“牢狱中押着几名犯人，都是前此东面民攻来，他们在城中鼓噪响应的。这案好审，问个确实，并无坑陷，就可上报大辟。”我闻言喜上心，还怕有什么复杂的案自己搞不定呢，这谋逆之案，既省心，又可施威于百姓，何乐而不为呢？

前面那段骈四，一时福至心灵，写得顺畅无比，写完连读了三遍，觉朝中大老一定会喜的，而只要他们喜我的文章，这赈济的钱粮就容易拨下来——我过京官，对他们的心理还摸不准吗？

时候不大，衙役押上来六名犯人，都穿着破旧的囚服，蓬垢面。其中五个明显都是平百姓，只有第六个人看挽髻的样式，却可能是炼气士。我仔细打量他，只见他三十多岁年纪，胡须稀疏，命令衙役扳转他的颅，果然脑后贴着禁制的咒符。

县丞知我在想些什么，赶把卷宗递过来：“此人是本县炼气士，姓郕名朗。”哎呦，还是国姓呢，搞不好竟是太祖的苗裔，嘛不安分守己，而要变造反呢？

我一拍桌案，喝斥：“郕朗，你是世族国姓，如何也同他们一起造反？可有冤情，从实招来！”郕朗一昂：“大人，小人确有冤情。小人领人哄抢府库是实，却并未造反！”我闻言大怒：“国家府库，可是可以哄抢的？既然哄抢府库，如何不是造反？！”

还是个熟读律例的家伙，这样的家伙可不好对付。我转望向县丞，县丞把一瞪，喝问：“郕朗，你好利！哄抢府库虽是罪，然民近县城，你与其内外呼应，还不是造反吗？当不得剐刑吗？！”

郕朗毫无惧，向上一揖：“大人明察。去岁大旱，颗粒无收，一县百姓行将沦为饿殍，县长又不肯放粮赈济，小人一时义愤，哄抢府库，以救黎庶。此罪当，而造反当剐，律法明白，岂容混淆？”

县丞和县尉退去以后，我取木椟，仔细阅读了一遍——虽然全是空话、话，却基本上没有错失。我照样誊清，并且在结尾加上了：“雪可五寸，冻绥遍野；城仅寻，疮痍满目；库徒四，赈救无着；仓空一粟，鼠雀难生。伏唯天恩浩，速发粮饷，以拯黎庶，平靖地方。”

当晚饱餐一顿，安睡一宵，第二天早晨起来，先召县丞来询问：“可有案件亟待审理？”赴任路上曾经接到过岳父一封书信，向我传授了地方官的要诀：“上有差遣必不辞，下有灾厄慎莫隐。理之于民，则恩威并用，攻之以贼，则剿抚两行。”我昨天请求赈济，这是施民以恩了，今天就要审理一下案，临民以威。

当下升坐衙堂，一拍桌案，叫把那几个刁民押将上来。前此京官，秩六百石、八百石，见个貂尾、佩印授的就比我官大，一也不威风，而现在怀化一县中，以我居长，这份掌握权力甚至掌握他人生死的满足，可是轻易得不来的呦，必须好好享受一下。

椟来：“此是今年上计，下官拟好了草稿，请大人钧览。”我接过来简单一读，不禁诧异地问：“我还当是上任县长的上计，岂料竟是我的。我今日才到怀化，难也必须上计吗？”上计是指地方官员的年终总结，呈报丞相和御史大夫考，我才刚上任，写什么上计呀。

县丞有些尴尬地说：“大人首次外放，有所不知，这是朝廷通例。便您是元旦前一日到了县中，上计也是不可少的。”这还真是毫无意义的形式主义、官面文章呀，可反正抄篇数百字的文章又不困难，我也没必要在这事情上和传统，于是，把木椟揣袖中。

“什么民？”郕朗冷笑“只是些饥寒的百姓，背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