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太守劝我不要就此南下涟河，最好先往西去绕个圈，经虚陆郡返回都中。我把书信给尉忌看了，尉忌轻叹一气：“近十年来，天灾地变不断，捐税又重，百姓难以为生，怎不铤而走险？原本只是啸聚山林、抢掠过往，此次竟然攻占了县城，还待来攻郡城，莫非天下真的要大了吗？”

第二天一早启程，县令拨了五十名士兵帮我押运人犯。膺飏的仆佣家人们都用绳索捆住腕，前后连贯成一列，他本人则五大绑地被推了囚车。尉忌跨矛，跟在囚车旁边，一步也不轻离，鞍上还挂着一个小木匣，里面装着那个为虎作伥的炼气士的颅。

不希望我杀那些女人孩？”苹妍缓缓地摇了摇：“我为报千年之仇，也几乎杀尽了仇人的后裔呀——除了你，我几乎杀尽了所有的男。我没有杀女，大概因为自也是女之故，你却不必有这妇人之仁呀。我是一个无知识的妖，尚且杀人如麻，你是一位堂堂官员，岂可不为报仇而罪及人的妻孥？”

这段文字写得很涩，毫无文采。写完了搁下笔，我在心中默默地问自己：“暂时宽宥了膺飏的妻，未能完成自己屠灭他全家的誓言，究竟是苹妍那番话使自己良心发现呢，还是不忍拂了苹妍之意？我是一时仇恨填膺，但终于天良未泯呢，还是仍被妖的迷惑着呢？”

然

本准备原路返回，但才走到郴南郡治东剧城的近郊，突然一匹快驰至，上骑士递给我郴南太守的亲笔书信。我展信一看，眉立刻皱起来了。

原来今夏临渊大疫，无数百姓背井离乡向北逃亡，结果被安远县令堵在关外，不放他们郴南。这举措也在情理之中，天晓得亡的百姓中谁已经染了瘟疫，若在郴南蔓延开来，他可怎么向上司代？百姓不得关，愤怒鼓噪，也不知是哪个恶徒从中煽动，竟然攻破关门，而冲安远城，把县令一刀砍了，掀起反叛的大旗。

她分明在说反话，我不由气得一拍桌案：“你想救他们的命吗？你不过是一个妖呀，现今连人都无仁人，何况妖？！你不想我杀他们就明说好了，冷嘲讽的，当我是傻瓜吗？！”

白雾渐渐飘散，周的一切又都恢复了活力，包括门外的树枝都重新动了起来。但此刻在我心中，却如槁木死灰一般，准备下令的手举到一半，再也伸不去。

“大人以为如何？”县令看我没有反应，于是凑近再问了一遍“若是赞同，下官这便去提膺飏的家眷来正法。”我长长叹了气：“且再商议吧。”

郴南连续几年收成都不好，今夏又是大旱，见田里禾苗枯焦，走投无路的当地百姓也有相当多跑去安远，投靠了民叛匪。据说他们现在已经啸聚了上万人，一路向西北方向杀来，很快就要接近东剧了。

准备休息准备一天，明天一早就押送膺飏等人往都中去。晚间我伏案写了封奏章，先派人快呈给天。奏章中除去叙述擒拿膺飏的经过外，我还写下了这样一段话——“…妻仆佣之罪愆，在家主约束之不严也；家主之罪愆，岂妻仆佣所能逆阻，而所忍告首者耶？臣闻圣人执法，但罪首恶，不及妻孥；故请至尊，宽怀宥从，吞舟是漏。自然仁德布于天下，宵小面缚舆前…”

“幼童虽然可怜，最怜悯他们的不是妇人吗？”苹妍微微一笑，周又涌起了淡淡的白雾“故此怜悯幼童，是为妇人之仁也。你是大丈夫，何必有妇人之仁？杀吧，亲手斩断他们短小的颈吧，你虽是人，行事却与我这妖一般，如是我的同类，这不是你一直盼望的事情吗？”说话间，那雾越来越，终于把她整个人都笼罩住了。

左思右想，当晚辗转反侧，难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