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蒿带我来到山中的一潭泉前面。泉清洌，中有金红的小鱼穿梭游弋。我们所面对的，是一片平整的山，有几细细的，飞珠迸玉地汇合为瀑布，从山上垂挂下来，注清泉。

是的，我曾经想过成为一名修士，尤其在叛反宗门，并且冤受曲以后。人世间已经没有我的存之地了，就算五山真人可以原谅我的背叛，就算太山国相不会通缉我，我的前途也彻底黯淡了。我不可能再在炼气士的修行路上继续前，也不可能再举贤良方正，踏宦途——谁会接受一个宗门秩序和国家秩序的破坏者呢？也许除了成为一名修士，我已经无路可走了——况且，这里的景确实不坏，能够来到此间，也算人生的一非凡际遇吧，能够长留此间，定能陶冶心，忘却诸般烦恼吧。

泉上方的老人就这样盘着，象会飞似的，平稳地向我们靠近。他双目炯炯，似乎可以看穿人心：“离吗？你并非一位达人，但你备达人的资质，拥有达人的宿命——你看到萦山了，你了解到这个世界上还有自己彻底忽视了的一片天地。你有意加我们的修行行列，成为一名修士吗？”

“你错了，”老人突然两手合拢，把那泥球了，抟成一个立方“它不是球而是方。”我有些明白他的意思了：“您是说，这个世界也如方才的球一般，只是一个表象吗？它是会转、改变的吗？”

我注意到苹蒿用了“”这个古典词汇。，可以用现代常用敬语“先生”来翻译，但它无疑比先生更增添了尊敬和推崇彩。为什么用这个词汇来称呼我呢？倒好象我是一位德或者法的超凡脱俗的奇人似的。

“如果说要放下烦恼，便能放下烦恼，这世间也就没有诸般烦恼了，”我向老人稽首行礼“我也明白此世本是虚妄，也知自己的生命是虚妄，但此世中，虚中有虚，怎能开悟？让先生失望了，实在…”

“那么，如果改变其宇，甚至改变其宙呢？”老人沉声问“如果四维颠覆，今昔倒转呢？”我大吃一惊：“谁人有如此神通？！”老人摇摇：“谁说是人有如此神通？”

“不，你也看到了，它并没有转、改变，”老人微笑“是我使其转、改变的。自我改变，并不是假，可被他人随意改变，这才是假。”“谁又能改变这个世界呢？”我笑了起来“即便有莫大神通，可以颠倒天壤，运转日月，也不能算改变了这个世界，由圆变方呀。”

“你不明白，”老人继续摇，然后突然向我伸手来“你看这是什么？”

老人突然摇了摇：“你想忘却诸般烦恼，正说明你尚未放下这些烦恼。苹蒿对你说过吧，此世本是虚妄，你又何必留恋什么炼气，什么宦途呢？”

也并从看到过有关萦山主峰崩塌的记载。也许这对于修士来说，是常识吧，但我又并不是一名修士。

在他手掌中，托着一个拳大的泥球——萦究竟是什么样的地方啊，这个看似随手拢的泥球，竟然也洁净纯粹，泥土中似乎没有一丝渣滓。“这是一个球呀。”我不知老人究竟有何用意，是否想打什么比喻，于是诚实地回答。

泉上方，有一个人凭空盘而坐。那是一个老年修士，披散着白的长发，穿着灰蓝的长袍——这长袍的颜，与我曾在梦中见过的虚空的颜非常近似。老人闭着睛，直到苹蒿禀报说：“师尊，离请到。”才睁开睛来，和蔼地望向我。

苹蒿的目光似乎有些失望。他停止讲话，只顾低向前走去。我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脚下踩着的青草，呼着清新的空气，觉格外舒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