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猛然想起来，寒不是已经死了吗？同时也意识到，自己这是在梦啊！我在梦中见到了寒，这是思念的象呢，还是她魂不散，前来托梦呢？！我觉得背脊一阵发凉。

以后发生的事情，才真的让我懊悔不已。第二天一早，剧卿就派人来把奄奄一息的女儿接走了。我这才打算亲自登门去歉，想要收回休书，却被剧府的家臣们赶了来。我知剧卿未必真的愿意接受那封休书，结束这桩婚事，可是看女儿被打成这个样，也气恨得失了常态。我如果不写休书，这终究是自己的家事，剧卿除了责骂我以外，没别的法可想，而既然有了离婚的借，他自然不敢再把女儿留在我家里。

似乎看透了我的心思，寒微笑了起来：“是的，我已经死了啊，大人。但我并非前来托梦呢，这是你心中的思念，和我灵魂的残存，经纬织所得的结果。终究，世间万事万都是相互联系的…”

象一条被咬伤的癞狗一样，匆忙逃回家中，我立刻叫钟宕等人关闭大门，手持武严密戒备，不剧谒怎么砸门，就是不去见他。好不容易挨到红日西沉，钟宕才前来禀报：“剧公已经回去了。”

我越发害怕了，不是害怕对方很可能是个魂，而是害怕她所说的离奇的话。我预到，在这个梦境中，有很不寻常的事情即将发生。

书之类的事情拖延下来才好，可这个家却似乎面有喜，一溜烟地就跑掉了。我当时正在火上，竟然没有发现这个疑，更没有仔细思索，后来才知，原来他才是郕扬安在我边的钉！

垂丧气地离开了剧府，才走了不远，驾车的弧增突然对我喊了一声：“家主，你看后面。”我扭一看，只见剧谒咬牙切齿地亲自驾车追了过来——也不知面向前方的弧增是怎么发觉他的，大概是早有预吧。我当然不是剧谒的对手，这小一发起狠劲来，说不定当场把我打死。我急忙招呼弧增：“快走，快回家去！”

梦中的世界是平安宁静的。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但未必每次都能一一对应。我觉自己置在郕邑附近的温泉中，单独一人泡在木桶里，温的泉整个包围着自己，心无比的安祥和恬静。

我觉到一条糙的浴巾在自己背脊上着，心情逐渐舒缓下来，一言不发地听着寒的说话：“…您所以责打您的妻，真的因为她杀死了我，因为她伤害了无辜的生命吗？还是因为她犯了您作为家长的权威，还是因为您怕郕扬会因此认定您与他不一条心，而考虑对付您？您将她休去以后，心中不是万分懊悔，怕剧氏会与自己为难吗？”

我长长地叹了气：“你说得对…恶生乐死，是人的天，我因为害怕自己被卷波涛汹涌的政治漩涡，而忽视

寒慢慢走到木桶边，跪了下来：“大人，请让婢为您背吧。”我有些肢僵地转过去，忽然听到后传来寒轻轻的叹息：“您还记得无终的话吗？无终认为人类都是平等的，本没有贵族、隶之分。您还曾为他不能把自己的理论一以贯之，轻视人和犬人，而嘲笑过他呢。可是您自己呢？您并不因为我是隶而鄙视我，却因为我是隶而忽视我的死亡…”

看他跑得远了，我才转过，看到倒在席上的剧氏——她竟然一动不动，边却有一抹血痕。我这才有慌了，急忙俯查看她的伤势。伤势很重，没想到我急怒之下，打人竟然有这样的狠劲。可是这个时候才后悔，却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后传来脚步声。我慢慢转过去，就看到一个女人撩开门的纱帘，缓缓走了来。白皙的肌肤，银的发，那分明是寒啊！

我大了一气，晚饭也吃不下，只觉得浑酸，倒在榻上就不想动了。此时心中又是惊惶，又是恐惧，知剧氏一定不会放过自己的。他们现在势力庞大，若真想收拾我，连国君也未必拦得住。可越是害怕，神思越是困倦，也不知什么时候，竟然沉沉地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