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罢，燕乐起。一群梳髻、着各霓裳、足踏云履的秀女们在轻盈淌的廷乐声中蹁跹起舞。少女们妖娆的姿和莹的藕臂在舒卷萦绕的长绸飘带中随着舞姿的变动若隐若现，裙裾拖曳过云洁光的地面，带起香莲步，煞是优雅动人。

六十位颜，六十杯酒。

“史太仆长女史媛玉为陛下敬酒。”

层波曲尽时，合焰腾空散开，光芒飘然转旋如回雪轻盈，映衬着人们的脸庞嫣然明艳。清雅、妍丽、馥郁、柳弱、丰腴、娉婷…宛如三月的百苑，各佳丽齐聚一亭，满目芬芳。

“免礼。都平吧。”声音不，却自有一番威严肃穆。

“李廷尉幺女李婷秀为陛下敬酒。”

舞罢，秀女们莲步微移，番依次上前给皇上敬酒，彩袖柔荑捧上玉盅，波转，秀颈侧垂似柳烟拂无力得惹人疼惜，钿璎累累佩珊珊，群裾斜曳云邈生。

那年，亦是这廷选秀乐舞中，一双款款情的凤目望着我，轻声在我耳边：“有云儿足矣！”当时只是寻常，如今回想，却已是惘然。

夜幕缓缓降临，新月初上，微风拂来，带来沁凉的薄荷香，让我一阵恍惚，仿若当年。

“陛下驾到！——”执事太监拉着长音通报，打断了我的沉思。

筵毕，秀女们在嬷嬷的引领下袅娜散去，肇黎茂却纹丝不动，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亭内伺候他的女太监们自然陪伺其侧，垂手而立。

我咬了咬，将眶中泛起的意生生地退下去，走上前，为他满上一杯酒。那双凤目不经意地掠过我时，竟让我心中波澜起伏，手上一抖，洒几滴玫瑰艳红。我想，是这酒壶太沉了。

“婢斗胆敬言，史家大小额方阔，恐是大气有余却少了几分俏韵味。”在我反应过来前，一句反对的意见已经抢先于理智脱而。说完后，我就后悔了。他选妃，我掺和什么？

“甚有理。朕亦以为如是。”

肇黎茂却轻轻颔，：“有理。”说着，便落笔将那行名字划去，继续浏览那名册。片刻后，笔尖落在了“陈内史次女陈鸢”上。

太监手持名册依次报名，我则端着玉壶给皇帝的琉璃觞中一次又一次地斟上酒，心里难免腹诽他酒量如此之好。我倒酒倒得手都酸疼了，他竟没有半分醉意，俊逸的侧颜在月下倒更透几分釉瓷般的清辉。不过，我转念一想，他如今即便是醉了定也舍不得拒绝前如眷柔无力奉上的那一杯酒。哼，皇帝的果然都是风坯！

我还未反应过来，那女已然风风火火地离开了，丢下我对这满桌琳琅的酒菜瞪。我一笑，她定是认错人了，罢了，今天我便当一回伺酒女，正好借机赏赏人夜。

只见他接过太监手中的秀女名册缓缓展开，旁机灵的小太监立刻心领神会地为其磨墨蘸笔。他手持银毫，凤目一览，最后落在了“史太仆长女史媛玉”上，手腕轻动，看着便要落笔。

我端着夜光玉壶，隔着御座立到了他的左侧后，月光洒下，与那皎洁的银相辉映，闪烁夺目。同样的月，同样的雪，让我忆起了丽的月亮溪，漉漉的溪中，他抱着我唤“安安”恍若隔世。

“婢以为…”正再度开，他却回向我，眉梢墨云轻挑，问：“不知前云相之六女云想容何如？”

…

四周的女太监们恐怕被我吓到了，都忘了规矩意外地抬起来看我，那执事太监眉一皱已经准备教训我了。

刚去，便有一个俏的女十万火急地拉着我：“你这穿的是什么衣裳，今日可不比往日，虎不得。快换了衣裳随我去，那边正缺人手。”说着便给我一装，不由分说地让我换上，将我领到亭里，嘱咐我：“你今天也不必别的，就在这里候着，专门伺候着给陛下小们倒酒便可。”

“婢愚见，以为陈二小姿柳弱，娉婷有余而贵气不足。”我怀疑是这亭中的酒气将我熏了，不然我不会这般把持不住自己的这张。

肇黎茂角微微勾起，凤目中有华彩动，如果我没有记错，一般他开始算计什么的时候，就是这副样。

地忙碌。我混迹于女中不着痕迹地了。

云想容？似乎耳熟得。

我随着亭中一女俯拜下，却不能克制地略微扬起角觑向他。金丝绣龙衮冕服，紫金冠、翠玉簪，腰上除了一个纹饰考究的蟠龙舞凤玉佩，别无饰。那玉佩在月中透着清辉的瓷白，正是那冷双玉中的冷玉。我心中一动，复又垂下帘。

不敢再看他，我匆匆退回座后。太监一扫手中拂尘“秀女献舞…”

一笔将其划去，再次举笔逡巡，停在了“秦宗正四女秦惜月”上。

“陈内史次女陈鸢为陛下敬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