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也不全怪他定力不足，毕竟在这样一间房中见到这样一堆瓷，实实人意料之外，给人的冲击也额外大。因此那两位，依然是目光呆滞，神游天外。

梅清伸手推开木门。那木门上已经裂开几大，打开时吱吱呀呀地便如要散架一般。了堂屋，只见其中空的，地上还算净。东屋门上挂着一个布门帘，角上打着几个大补丁，洗得都已经白了。

只是惊心的还不仅于此，只见汝窑瓶边上三足洗，青中带红，正是一件钧窑窑变瓷。看其上釉正是“窑一，窑万彩”釉变极品，其上蚯蚓走泥的痕迹果然是神工天成。

梅清并不是没见过东西的人，事实上他家中的收藏，放京城，有几件也算小有名气。但要真和架上这十几件东西比起来，那就真寒碜的没法看了。说实话，就说京城古玩儿行的老少爷们，打拢一起，怕也拿不这么些个珍品东西来。窑件件来历不凡，难得的是件件都是上等珍品。除了皇大内，真想不来还能有什么地方，能有这么多的宝贝荟于一堂。

疤儿刘蜷于炕上一角，未有遮挡的面上遍布疤痕，密密麻麻，竟似被火烧毁的一般。只见他急剧的息着，无神的睛努力睁开，只是目光却全无焦，似乎什么都看不见的一般。

这十几件瓷，在这样一间破屋中，摆在这样一个破木架上，若寻常人见了，只不过当它是几件破盘破碗。但梅清等人光何等，自然一见惊心。

只看了一，三人便再也移不开视线，浑然忘了唤他们来的正主有何要事。

三人站在房门，互相看了几，梅清上前敲门：“刘爷在家么？梅清三人应命前来，可方便么？”

所谓雨过天青之，不外如此。梅清一便知，这件瓶，正是汝窑中少见的珍品。

过了半天，才闻屋内沙哑无力的声音：“有劳三位仁兄了。在下欠佳，无法起迎，失礼之至。只得劳烦三位自了。”

因此梅清与王师古，都站在架前，呆看着这一架瓷，半天没有说话。

虽然未明说，但梅清却注意，疤儿刘的睛中，隐隐的透一份死气。一日未见，这疤儿刘居然病得如此沉重。看这气，竟然是不太好的样。

一溜烟地跑了。

世人所说汝窑，乃是指北宋时汝州烧制瓷，虽非官窑，却胜似官窑，便在当时亦弥足珍贵。如今这样一件汝窑珍品瓷，忽然现在这样一间破破烂烂的小泥屋中，令人如何能不惊心？

这东屋便应是疤儿刘的卧室，昏暗的光线，由破旧的木格窗棂中照来，显得屋内破落不堪。房中一侧盘了土炕，疤儿刘正蜷在炕上，上一卷破被上全是补丁。

在炕下靠墙一侧，却搭着一个木架。架就是用寻常柴木打的，歪歪扭扭，板已然有好些变形的地方。其上摆着十几件瓷，在室内昏暗的光线映照下，幽幽的光泽。

再旁边，哥窑、官窑、定窑、德窑、耀州…

梅清伸手挑开门帘，三人一同了东屋。才屋还未说话，四下一打量，三人全都呆住了。

王师古自然也看疤儿刘大大不妥，气中，隐隐便有听他待后事的意思。

梅清轻咳一声，又偷偷地拉了二人一把，二人这才惊醒，连忙转过来。王师古脸上仍有惊容，中不知喃喃地说着什么；李玫却面有讪，目光中残留着几分迷茫。

架上对着几人视线的，是一件六瓶，有尺余。虽然室内光线幽暗，但微光映照，依然可见其天青的泽与瓶上细密的开片。尤其是其上淡雅的釉，反一丝神秘与华丽的玛瑙颜来，衬着背后破烂的黄泥墙，散一独特的魅力。

要真把这架搬到夫庙街上去，只怕立时整个京城都要震动了。

王师古与李玫此时方注意到疤儿刘的神情，李玫见了他丑恶的面容，脸上不由几分厌恶之，连忙把转向一边。王师古皱了皱眉，缓缓说：“刘兄，唤我们哥几个人可是有事么？你尽说便是。”

李玫对瓷所研不，但毕竟也耳濡目染，再看看梅清二人的表情，再笨也知是怎么回事了。他睛打量着架上，目光中不由自主地狂与迷恋的光芒。

最后还是梅清最先清醒了过来，心中不由有些好笑。原本以为自己修心养，颇有定力。不想见了这一架东西，还是不免为所迷。

梅清一惊，上前几步，坐在炕上，看着疤儿刘：“刘兄，您觉得怎么样？可是有些不舒服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