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重光终究是看不下去了，看着这些疯狂的百姓，他觉得自己再待下去会跟他们一样发疯，说不定一时冲动，就把周围的人都给杀了。他转就要离开，耳边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这时候桌上的酒菜也剩的不多了，萧显走到重光边，拍拍他的肩膀：“有多大的能耐，就多大的事情，咱们都是凡人，不是全知全能的神仙，这世上的不平之事，哪里是我们得尽的呢。只要尽了力，无论结果如何，都问心无愧。很多时候，不在于你了多少，而在于你有没有去。”

“原来是萧老丈，”萧重光大喜，满心的惆怅也被遇到友人的喜悦冲淡了些许“老丈来城里有何贵，这就快中午了，不如由小可东，我们去城里的醉侠楼畅饮几倍。”

“萧公，想不到在这里碰见你，真是人生何不相逢。”白发苍苍的萧显，站在河边的一只渔船上，乐呵呵地看着萧重光。

“这老百姓，其实就跟这一样，人之初本无善恶，决定善恶的，乃是后天的教养。那到底是什么，让这些本来无善无恶的百姓变成了愚夫愚妇，害人害己呢？”

他初始答应手这件事情，只是想着反正已经沾上了因果，索把事情解决。如今这神秘的通灵大圣，依旧躲在层层的迷雾中，而事情却变得越来越扑朔迷离。

见萧重光，老丈放下手中的酒杯，起走到窗边：“记得咱们初遇之时，曾经说过圣人的一句话：上善若。所谓兵无常势，无常形，是什么样，不是由自决定，而是由盛的皿。放之湖海就是一片汪洋，束以沟壑就是一条小溪。本无善恶，用它饭煮茶，洗衣沐浴，那它就是善，若是兴风作狼，蓄破堤，那它又成了恶。”

萧重光脸上若有所思的神情，萧显长叹一声：“仓廪实而知礼节，衣足而知荣辱。若非朝廷德政不修，令世艰难，百姓温饱尚且不足，不能读书识字，更无法奢谈修养，所以才造就了前这些愚夫愚妇。萧公，你跟我都是读过书，经历过世事，我们有些见识自然可喜，却无法指摘嘲笑前这群愚民，该被嘲笑的，是上面的大人。”

萧显这些竹篮都是城里大人家预订的，萧重光陪着他把东西送上门，一老一少上了醉侠楼，一边喝酒吃菜，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跟这些人讲理是讲不通的，讲拳的话，难要把他们都杀光吗？那自己还查什么邪神，索走人算了，至少这些乡民在邪神手下，还能像隶一样，传宗接代，苟延残地活着。

他倒不是为晋王可惜，只是觉得任由这邪神继续迷惑作祟，这一方的百姓还不知要吃多少苦，然而这通灵大圣本就不面，始终把自己隐藏在幕后，令人无从下手。遍察吕府、通灵庙和普济寺，又没有发现任何妖气。

他在河岸上转了几圈，越看心里就越发觉得悲凉。看到那些孩童天真无邪的神，无辜地盯着周围如癫似狂的人群，这里面许多都是他们的邻居乡里，父辈亲人，昨天还对他们亲疼，今天却送他们来这里等死。也有一些不甘心自己孩丧命的父母在哭闹，却很快就被淹没在喧嚣的人海里。

看到萧重光意兴萧索的神情，萧显微微一笑：“萧公是不是觉得那河边的场景有些目惊心，这些愚昧的百姓既可怜，又复可恨？”

“哈哈，萧公有心了，不过且容老汉卖了手里的家什。”萧显一边说，一边把渔船里装载的竹篮往岸上搬，萧重光急忙靠近，给他搭把手。几十个竹篮在岸上叠成一摞，萧显冲船夫喊了一声：“大成，有劳你了。”那船夫撑起长篙，渔船就在他的答话中逐渐远去：“萧大伯，傍晚我再来接你。”

常一样打坐定，心却始终牵挂着这件事。

“那我们如今又能怎么，才可以阻止即将上演的惨剧？难不成要我去造反当皇帝，再来改民生，开启民智，只怕等到这一天，这些被绑的孩骨都没了。”萧重光有些郁闷，老这番话不能说没理，可是却无助于前的事实，而这位老丈显然也只能停留在说教的层面，没有救人的能力。

萧重光只觉得脊背一阵阵发凉，这些人跟他的那些乡亲，几乎就是一个模刻来，他知自己现在去，完全把那些孩童救来，可是救来以后呢，这些孩童送回家去，八成还是要被贡献来，就算自己把这些孩带走，那些乡民还会再找别的孩，孙孙无穷尽矣。

这一晚，很多人都在不眠中过去，第二天上午，萧重光继续去通灵庙一带查访，就看到附近已经有被选中的童男童女送过来，有些是百姓自愿奉献，有些是乡里巫祝名征来的，整个浮梁河畔熙熙攘攘。围观的百姓指指，一个个满脸兴奋，喜笑颜开。

萧显说完这番话，带上斗笠，走下酒楼，中长声诵：“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余虽好修姱以鞿羁兮，謇朝谇而夕替。”光照耀着他佝偻的形，在地上拖一个长长的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