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人哄然议论起来，都用异样的目光瞧着那婆。

有那从火里逃来的雇工就骂：“黑心的东西，也不分个好赖。她娘，要是哪一回咱倒霉没了命，不许找东家麻烦。这事能赖东家么？”

黑将十来个汉往前一排，自己跟小六一边一个，站在葫芦前大骂：“老东西，在张家当雇工都比人家田划算，哪个不晓得？你转了十几弯，找上老爷大舅才得了这份工，这会儿翻脸不认人了？咱太太和小少爷还没救来哩，你吵啥？”

那婆受不住，往地上一倒，打撒泼地哭喊起来。

葫芦嗓都喊哑了，却依旧昂然喝：“张家虽然遭逢大难，所有死伤的雇工，事后都会给大家一个代，有啥话到时候再说。若是现在闹事——”他满脸煞气地扫过人群——“说明她不安好心，故意跟张家作对，趁机闹事来了，说不定就是那放火的人。黑，谁再敢闹事，就捆了她给县太爷置。闹得凶了，打断她的狗，再问她是谁指使的。莫要手，我正抓不到绪哩，送上门来倒好。”

可他也不想想，这样的成长是多么残酷。

葫芦让青山将黄豆抱起来，他将他拽上，放在自己前，防止他人小被人踩踏了。然后冷冷地扫了一这群人，对黑：“把这婆送去见县令大人。”

人群一静，都被这娃儿的话震住了。

葫芦见黑已经叫了十来个人过来，心里松了气，以鞭指着那婆叫：“大伙都瞧见了？这忘恩负义的人，求你的时候就下跪，喊老爷太太；东家有了难，上就说东家坏事多了才倒霉。往后遇见这人，就算看见她快饿死了都不要她，防止救了她跟蛇一样反咬你一。”

火是张家自己放的？自己放火烧死自己？”

听了这话，立即有个老汉张着没牙的嘴哭：“话不是这么说。儿没了，咱…心里难受哇，那…那…也不能瞎怪人哩，这火还烧着哩，太太和少爷小们也没逃来哩…”

人群再次陷沉默。

袁县令听了心中叫苦，他刚才故意不的。这事就是无厘的烂事，没理可讲，这些愚民亲人死了，由着闹，哪里还国法人情？再说，可怜老爷现在边连个随从都没有，还不如这郑家小少爷威风呢！

赵三就叮嘱了黑几句，要他照顾好几个小的，然后和李长雨等人继续挑土去了。

葫芦喝：“跟她啰嗦啥？捆了她。”

寂静中，就听有个媳妇嘤嘤哭：“…黑心烂肝的哟…害东家，也害了他爹…他爹呀…你可要活着，你要有个好歹，咱娘儿们指望哪个…”

“那也是张家坏事多了，才招了人来放火…”

他媳妇心有余悸地抱着他胳膊，连连。

葫芦从站在这大火前开始，到直面县令，再到面对闹事的人群，这完全不是一个九岁的娃儿该经历的，可是，他在几个时辰里全经历了一遍，得他跟个大人似的应对筹划，连伤心想念姑姑的心思也不敢有。

上就有人说他站着说话不腰疼，自己逃了命，跑来了，现成的好听话谁不会说。

谁知他还没说话呢，黄豆先喊了一番话，然后就没他啥事了…

还好，葫芦又重新安排了一番，将山上的衙役捕快调了几个人下来，县令大人总算心里有了些底气。

葫芦对李长雨等人：“多谢赵三爷、李叔和刘叔了。这事我自己来理，三爷爷只去忙吧。”

那婆家人上前阻拦，质问他凭啥捆人。

袁县令打了个寒噤，忙端直，使劲咳嗽了一声，想在没有公堂肃穆气氛支持下，把县太爷的架先摆足，哪怕在旷野，也不能没了官威不是。

赵三一拍掌大叫：“说得好。谁敢在这欺负人，咱清南村的人打断他的狗。王八羔，忘恩负义。”

李长雨见九岁的葫芦面对闹事人的围困，不惧不慌，反而凶狠地盯着那些人，如同一野狼，要择人而噬，暗想自己儿终究是比不上这小了。

方靖宇见他面有难，又低声帮他主意：“大人，此事倒也不难置。刚才郑家小少爷不是说了，事后定会妥善安置他们，想张家也不愿事情闹大。但前大人非得压制住这些人不可，不然，郑家可也是一肚火气，随时就要爆发，清南村的人也是同仇敌忾，若是冲突起来，激起民变…”

可是，不怎样，他是县令，人，还是送到他面前来了。不是一个，是来了一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