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县令恨不得自己死了算了。

聪明是有儿，记还算好，嘴也练得很利索——这是在两家老小打压下锻炼来的——神童就免了，世上哪有那么多神童！

先前说古文，那些人还听不懂，自己还有块遮羞布，如今这大白话说来，小娃儿声音响脆，周围的人听得清清楚楚，他觉得自己这辈的脸面都丢尽了。

张郑两家的小娃儿没去学堂之前，玩闹聚会之时，会很随意地教他们，把那些常见的诗词、名句、典故，在谈话说事的时候，应景地说一些。

黄豆究竟是不是神童哩？

说完自己也觉得有些偏离话题了，赶把话拉回来，继续鄙视袁县令：“你这么大人了，长了睛不会自己瞧？还要人来教你？就晓得在这嚎，胡搅蛮缠让人家没心情活，这不是耽误事么？”

袁县令见方靖宇也用异样的目光看他，觉得这脸丢大了，一定要搬回这面，不然今天的事要成为笑谈。

训了他们一通后，又趁势教他们如何合理地利用时间，先啥，后啥，这件事的同时也能顺便把那件事给了…

方靖宇等人很想大笑，只是这场合实在不适合笑，忍了又忍，最后转面向大火，想想还在大火中挣扎的人们，上就着急起来，那想笑的心情才平复下来。

他说话的气明显了下来。

他用十分怀疑的光瞧着这老，那神情分明在说。你还是人嘛？

黄豆背了两段书，正搜刮肚地想别的“曰”准备这老要是再说别的，他要背哪段来应付，猛地听了这大白话，不禁一愣——咋不背书了哩？

其实，这本就是个巧合，黄豆可没学全《论语》。

可是这个小不为何说得这么顺溜？

能引经据典地反驳人？

黄豆忽然鄙夷地对县令：“我说你咋这么笨哩？一都不懂。我爹要是不救火，让人去山上啥？你当去掐儿哩，还是去摘果哩，还是去撵兔哩？大晚上的，不睡觉去这个。那不是脑袋叫驴踢了么？人肯定说他有病哩。火要救，人也要救。都要救，先捡那要的先救，不能瞎抓一气，没个绪，要一样一样地来。人是最要的。当然先救人了，‘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两娃儿顿了一下，立即争先恐后地跟诉说各自的理由，请她评判。

“皇上就能随便怪人了？那也不能怪人哩。我只要没坏事，我娘都不打我的，也不骂我。皇上那样厉害，总不能比不过我娘吧？要是皇上的爹娘在山上，皇上也不救，随他们烧死算了？要是你爹跟你娘在山上，你也不他们了？”

他学聪明了，也不说不救人了。也不说张家人已经烧死了，却板脸吓唬：“要是不好生防火，把旁边的山都烧了起来，害得书院办不成。皇上可是要怪罪的。”

要在小青山办书院的事黄豆也是知的，可是一来他也不懂。二来他怎会好好地跟县令掰扯这个？他只会说自个的。

他说的话大多是挨骂得来的，他就记住了，跟人对嘴的时候就用了来。先是胡用，后来就不得了了，简直是信手拈来。当然，这也算活学活用了。

如今，他想不承认黄豆是神童也不行了——谁家小娃儿能说这样一番话？

话说某日黄豆和红椒带着紫茄、山芋玩过家家，坐在树底下忙算账，和小喜在院里晒菜。

袁县令吓得一哆嗦，再一看小娃儿那神情，心里直叫苦。勉喝：“胡说，皇上怎会来这？也没不让你们救人，不过是要分些人过去，防止火势扩大。若是烧了更多的山，会影响办书院，还让清南村的人受损失。”

葫芦先听他说“姓郑”的话，好险没从上掉下来，生怕他又扯得没边了，把自己兄弟几个都跟人引见一番，后来见他又绕回去了，这才松了气；青山还没怎样，黄瓜也大大地松了气。

他了气，心这小这么大，不可能懂那么多，没准是蒙人的，他便不再说古文，转而用大白话跟黄豆辩论起来。

听黄豆跟红椒为游戏中活计的分派吵个不停，还总指使小喜和拿东递西的，很生气，不耐烦地瞪喝：“咋这么没哩？没见姑姑和小喜姑姑忙么？这么大人了，有手有脚连玩都不会了，这还用人教？就晓得嚎，胡搅蛮缠让人没心情活，这不耽误事么？”

小娃儿记好，肚里就攒了不少东西。这县令偏要说君，他又恰好学了这两段，这不就撞上了。

这小话痨说着还拉过青山，向听得目瞪呆的众人引见：“我小叔就叫青山，姓郑；我爹叫青木，也姓郑，是我小叔的哥哥；我是我小叔的侄，是老三，我小名叫黄豆。”

翻：“就这样笨？饭要煮，猪要喂，田里的活计也要。都要，先捡要的，一样一样来，不能瞎抓一气，没个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