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红脸：“我心里难受，就想跟说说话儿。她也不多话，不会跟人碎嘴的。”

她哭：“他比你大那许多，你咋就瞧上他了？莫不是因他救了你，你觉得心里不过意？傻闺女，可不能这样想哩，我情愿多些钱，也不能叫你一辈都赔去了。”

黑夜里，外边还有人在声的说话，夹着一两声狗叫远远传来，间或小儿的哭声忽地响起；他们止了声息后，四周静了许多，连窗外的草虫鸣叫也听得清清楚楚，更远还有青蛙的聒噪声。

狗娘最是伶俐，她抹着睛：“说他家啥？你就瞧瞧家，往常就算是穷，这日也过得有条理；你郑婶多疼儿女，那是婆能比的？就是长星的娘，一个人带着长星也把日过得顺溜，都没要老李家兄弟帮衬多少；刘家的一家，兄弟几个，日虽然也穷，可是过的多舒心；还有槐家…这哪一家都比他家和气。不说家了，就比这人吧，青木、槐、长星、刘家的兄弟，谁不比长明？青木和槐更是在念书，那个见识旁人能比？”

狗娘哆嗦着嘴问：“那你前几回老是去找…”

梅语重心长地说：“梅，一把年纪了，见的事多了。要说长明也是个好娃，可是他那个家，实在是让人疼哩。这婆是他的娘，他也不能对她咋样，总不能不要娘吧？可不成么？有这么个婆婆在前，你还想过安稳日？虽说过日是要靠男人的，可是这公公和婆婆也要的很，不然你娘嘛帮你挑来挑去的？”

秦老友听了老娘的话，忙住了声；狗娘也忍住了泪，两竖起耳朵听外边的动静。

秦老友怒：“不成！这事说啥也是不成的。你傻呀！他都那样大年纪了；他那个娘是个惹事的婆娘，好吃懒，你要是真的嫁了过去，有你哭的日。”

梅见娘这么瞧不上李长明，又说他娘不好，可是他娘不好，长明哥可不是那样人哩。

梅听了***话，泪却更多了。

狗娘终于崩溃了，泪叫：“你咋这么糊涂哟！那人有啥好？家里除了四面土墙，啥也没有。娘不是嫌弃他穷，这穷本不算啥，只是他那个老娘，你又不是不晓得她那个…”

刚才她还想着闺女心思简单，莫不是一时糊涂才起了这想法？正要打一番言语把她劝转来，看来这个指望是不成的了。

秦老友：“长明哩，我说句公话，人也是不错的，可他跟村里的男娃——像青木、槐、长星比，不论是长相还是人品，还是要差些。我跟你娘也不是嫌弃他穷。他家为啥会过成这样？还不是没个算计的人。他爹李老大也是个窝废，连个老婆也不好；他兄弟长亮也是个愣浑人；他娘更是名的重、碎嘴。你嫁了过去，还能？”

待母二人听了狗娘的话，也是不敢相信地瞧着梅——咋不喜青木，喜李长明哩？

一家人静了一会，便一个个地番上阵，从家底到人品长相，从爹娘到兄弟妹，从年纪到事能力，一人一话，总之，是要梅认清楚，你喜的李长明是个啥样的人，你可想清楚了？

狗娘见闺女为李长明说话，这心都凉透了——她已经把这小装心里了。

梅瞪了一儿，压低声音咬牙：“你嚷啥？要叫全村人都听见，是不是？”转又对狗娘：“你也给我歇着。哭啥？我还没死哩！有话不能好好说？又哭又骂的，瞧吓得梅都不敢吱声了。她今晚跟你说了这心思，可不就是要来跟你讨主意的？”

娘的话，才奇怪地抬问：“青木咋了？我好长时候都没见他了。”

于是，她小声辩解：“长明哥是好人哩！”

秦老友和老娘也被惊动了，一齐过来梅房间，狗要来，被秦老友呵斥一番去睡了。

她最近满心都是李长明，不过还好，总算没脱而问青木是谁。

说着坐到了孙女的边，拉起她的手，在心里默想言语，准备用自己一辈的生活经验来劝孙女。

梅慌忙：“不是哩，我没那样想哩。”

她也掉下泪来，娘这个样吓坏了她，并不像先前说的那样“你要有自个的主张，娘晓得了你的主张才好为你主”这让她到畏惧和羞愧——她今晚是不是不该提这事？害得娘伤心和发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