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氏则轻声地问王媒婆：“王，我也不跟你客气了。你今儿来，是那边有消息了？”

王媒婆叹了气，说：“谁不是这样说哩？你家的青木我是见过的，那可是要长相有长相，要人品有人品，要说就是家里底薄了。可谁也不是生来就富贵的，还不是要靠双手挣来？我就跟刘富贵两一再说了你家的景况。结果，他架不住我问得，才告诉我实情：原来不是对你家青木不满意——你家的青木他也是听别人说过的，你娘家就在他们村嘛——却是为了你家的丫。”说着话，用嘴向厨房方向翘了一下。

好一会，她才喝了茶，咕隆漱了两声吞下去，才意犹未尽地对杨氏：“郑嫂，我也不拐弯抹角地了，就跟你实说了吧——谁让咱就是吃这碗饭哩！这刘富贵说啊，还要留闺女两年，现在不想说亲哩！”她说完这话，就盯着杨氏的脸瞧。

杨氏倒确实惊讶——却没有敬佩——她诧异地问：“可是他们还没相看我家青木哩，咋就不满意了？”

装了一小碗卤生米来，拿张小凳放在上面，转又去了。

她骨碌转了几下珠，一边又扔了几颗生米到嘴里，一边故意左右瞧了瞧——特别是厨房方向——将下面的小板凳往杨氏面前移动了一下，凑近她神秘兮兮地说：“本来这亲事说不成，我也不当再多事。但我是个心的人，我想着嫂你把这事儿托了我，我总要给办圆乎了，不咋样也要搞清楚人家的想法不是？所以呀，我就他们的话。你猜怎么着？原来他们家也不是要多留闺女两年，而是对以往来提亲的人都相看不上！”

杨氏先听她前半截夸赞自家青木，心里实在是受用的很；待听完后半截就大意外了——她家的丫咋了？

她堆起一脸灿烂的笑，拉着杨氏的胳膊，将她扯坐下，嘴里连声埋怨：“嗳哟！我说郑嫂，你咋这么地哩？跟着的炮仗似的。我不是没说完么！”

杨氏早先也听自己娘汪氏说过刘富贵的想法，见这回还是这个结果，倒也没多失望；况且上回青木也说了，先不急着说亲，等过两年再说，要不是当时已经托了媒婆，这一趟就不用跑了。

王媒婆见她还是不开窍，便凑近她低声说：“你这丫当然勤快，是个好的。可是瞧这样也难嫁去。他就有些膈应了——谁也不想嫁过来还要养小姑一辈，是不？我当时就急了，跟他们说…”

王媒婆抓了几颗生米丢红嘴，嚼几下吞下去，咂摸一番赞：“这生米咋的？忒香哩！”一边抓起一大把，又了几颗嘴。

说完得意地抬着下，等着杨氏惊讶又敬佩的表情。

但王媒婆是啥人？专替人保媒拉纤的。这么些年走村串巷的她啥人没见过，啥手段没试过？

“嗳哟！这闺女真是手巧啊！”王媒婆红嘴不停地转动着，吃得兴，也不吝啬赞的话。

要是相看了，准不能这样回，对于这一杨氏非常自信。当然，这要他家不重视彩礼的传闻是真的才行。

她话还没说完，杨氏已经又惊又怒，霍地站起来，板着脸打断她的话说：“王，你啥也不用说了——咱不跟他结这门亲了。咱家的青木也不是娶不上媳妇的人，犯不上跟他们掰扯这些有的没的；咱闺女也不用人家费心。”

王媒婆见杨氏脸上并无多少失望之，很是诧异——她还等着杨氏着急地追问、恳求自己哩，咋就这样算了？那自己准备了一番话、一主意说把哪个听？

于是，她轻笑：“也好。谁家的闺女不宝贝？他想留两年也是常情。王，真是难为你了，两跑。来，再吃些！”说着将装生米的碗递到王媒婆的面前。

王媒婆见杨氏如此生气，也意外万分——看来她对这个癞女很心疼嘛！

杨氏只好等她吃完，一边赔笑：“是我家的，放了些八角、辣椒、用汤熬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