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希娘语还休，兰端了青瓷沙锣来给她净手，她慢吞吞拿帕手，待兰退去，对王崇说：“崇哥儿，你那话的意思，我母亲莫不是他害死的？”她连“父亲”都不愿意再称呼。其实她心里何尝没有这般猜测过。王崇接过她的帕，半蹲在她跟前帮她把指尖都，方说：“无论事实如何，他生你一世，骨之情你早还清。”再说陈家祖孙四人离开国公府，陈荣一路神郁郁，回去后便推说抱恙将自己关在屋内。

他两个儿都是孝顺的，正商议着请个大夫替他瞧瞧，倒是陈识在旁说：“父亲、伯父，祖父自打回来便闷闷不语，莫不是国公爷提了什么教祖父为难的话？”

有事您吩咐便是。”不只是陈识，便是陆希娘也不清楚王崇他如何就这番话来。

王崇唤周兴嘱咐：“前儿我得了几块龙香剂，你领两位舅爷和表少爷去看看可有合心的。”他半句不提陈荣，众人便知他私下有话要讲。

王崇转回椅中坐下，安抚般碰了碰陆希娘的手，叹息一声：“只是我母亲视我为若亲教养我长大，我为人，悯她这一生孤苦。幼时失恃，后由亲爹后娘骗着嫁人，守了大半辈寡…”

他陈家一介布衣，纵然为胞妹抱屈，却无计可施。伯府反而一纸诉状递到府衙，他在狱中待了两月受尽折磨，母亲整日以泪洗面不过半年就跟着去了。

陈荣闻言慌张起，他六十多岁的人，脚步踉跄着走了两步跪在地上：“国公爷，舍妹已去近四十载，我陈家久居祖地，与京中全无往来，您所说之事小人确实不知。”

就是陆希娘她母亲。家中对这个小女儿疼惜得很，兄妹两人情甚笃，当初闻得胞妹去世，他那时年轻气盛，领着家仆将伯府门前的铺首都砸了，可是又能如何。

“我看这贵人夫妻，却比县太爷架还少些…恐不至于…”“我瞧着也是如此。”陈识思忖片刻：“不若我先同祖父说会儿话，再作打算。”“也好，父亲惯来重识哥儿。”陈识大伯“哥儿问问你祖父可要用膳。”

听他这般说，王崇并未不悦，而是亲自走过去扶起他：“不过亲戚们说说己话，我并无别的意思。只…”

不一时，厅内丫鬟小厮皆退了去，仅剩国公爷夫妇与陈荣三人。王崇偏帮陆希娘理了理后垫，又往茶里搁了块饴糖递给她方与陈荣：“论说长辈们的事我不该议，然而我…母亲去前唯独放心不下。

＊＊＊王崇话说至一半，颤颤巍巍坐在椅中的老叟不知想起什么，垂首掩面抹了把泪。这陈荣只得一个胞妹。

然而此刻陈荣虽说心中悲怆，但终究没有说旁的话，他心觉王崇提及此事蹊跷得很，莫不是与伯府有怨。

王崇令周兴亲自送他们府，又这般对他们：“舅爷们既来了京中，不妨多住几日再走。”陈荣心事重重复而作揖，王崇与陆希娘回了后厢房。

她一直挂念着你们，想见一见，何况我那外祖母，说句不恭敬的话，我行走刑，却是看得多，总觉她当初死因有蹊跷。”陆希娘手微顿，将茶盏置在案上怔怔看王崇，王崇不着痕迹轻轻攥住了她的手。

都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这京中的公侯世家，哪个他都惹不起。王崇未迫他，祖孙几人在府内用过午膳方才离府，且送了几块难得的墨，连同应过陈识的书也教他一并带回去。

父亲悲痛之下卖家产领着一家人远离京城。父亲临终前仍耿耿于怀，自己那外甥女，总归是伯府大娘，家中倒不曾为此多担忧过。不想她竟凉凄凄过了一辈，也早早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