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孟约大概估了她自己的心理承受力，这一夜，竟是彻夜不能安枕。一闭，李选之极好看的笑容就在她现前晃，总让她觉得心里恻恻生寒。天亮后，白给她梳妆时，孟约特地要白细细把她底下那圈青痕给遮去，还得遮得看不是上了重粉妆的样。

她一味装着没事，萧皇后也不当着老太太面戳破，而是把朱载宥扔去糊老太太的。萧皇后自己则坐到孟约旁边，戳一下她的脸说：“瞒得过旁人，可瞒不过我去，昨夜整晚没睡吧，上这么厚的妆。平日里，可不曾见你细细妆扮，若不是侍女不肯，你定要天天着张素脸门。”

孟约嘴上答应，却没打算这么，但不等孟老爷赶到拾园，皇后就搭着朱载宥登门造访。孟约被吓得不轻，她是顺着朱蔓生和萧皇后的“兄嫂小姑”戏本演没错，可绝对没真把人当兄嫂啊。萧皇后这不声不响地过来，孟约真有些不知该怎么个表情。

“没有的事，我哪那么容易吓坏啊！”孟约虽心有余悸，可当着老太太的面，怎么都得装得真跟没事人一样，老太太的泪那可是说来就来的。

“这会儿你爹应当已经知了，不有事没事，总要哭一哭，让他担心担心。”老太太觉得女婿哪里都好，就是官后太忙，总顾不上孟约。

“姚锦康倒好说，关他几天，吓他一吓足够了。倒是李选之，推得净净，偏又不好叫阿孟你去指证…别说你能去，女儿家，这样的事，能不面最好不面。放心，不过一个李选之，他病不病要他命都不难。”

萧皇后说的该杀，那真不是说说，当年把李选之立作大明仪范，也是希望市井中人有个好样榜。这下可好，样榜选错了，叫宣庆帝和内阁怎么置，想想都叫人尴尬。

“诶，嫂知就行了，可别叫老太太知。今天早上从我吃第一云吞开始，哭到我吃完。从我妈小时候，哭到我小时候，将将才把泪劝停，我可不敢再惹老太太哭。”孟约见朱载宥把老太太哄得不知南北东西，又问李选之和姚锦康现在各怎么样。

萧皇后还向老太太问好，执晚辈礼，与老太太几句话的工夫便相谈甚。这时萧皇后才看孟约，仔细打量几心里就有底了：“看来阿孟吓坏了，那李选之该杀，不仅坏我大明风气，还吓坏年年。”

白折腾好一会儿，才把孟约要的“妆”给画好，白上妆的手艺那是当真没得说。她顺利地瞒过了老爷老太太，瞒过了梁总辉和宋兰芝，并着表弟表妹们。

老太太的鲜虾云吞可谓一绝，孟约便是吃过好吃的云吞，对老太太轻易不施展的手艺也表示拜服，当即乖乖去睡。

孟约眉淡，天冷时嘴没血，她要是不描眉不画，白她们几个是也要着她描黛涂丹才肯的。但凡萧皇后想知什么，就没有观察不来的，所以一语便把孟约给戳穿了。

孟约一没领会到萧皇后嘴里的要他命，真就是要他命，大明亦是太平之世，外洋虽战火连天，大明疆域内却一直安安平平。因而，孟约认为，这时的人对人命十分尊重，等闲不会痛下杀手，动用死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