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吵闹声突然大了起来，听得分明有好多人正分作两边，激烈争吵，更有许多人在旁鼓噪不休。又听刀剑敲击盾牌声响个不休，显是禁军军士闹起来了。

不过明皇正心思澎湃，这里越是破败，越显他与杨妃患难情思之。

旁边一双丰腴白晰的手伸来，恰好扶住了明皇的，令他不致撞在床。明皇沉重，这么一摔，有了垫底的，虽然自己是无事，却将这双玉手重重地撞向床。边隐隐传来声轻哼，明皇这才算完全醒了。他忙撑起自己，将这双玉手捧在前，借着房内暗淡光芒，依稀看到玉手手背上已有了几片青紫。明皇痛惜地心尖都颤了，将这双手仔细捧在手心，连连呵着气。

杨妃温柔笑：“陛下是真龙天，何须担心小小反贼？时机到了，宵小自然授首。莫说此刻只是小小磨难，就算前途尽是刀山火海，玉环也会永世相陪。”

明皇好歹年轻时也算个明君，治国平天下很有几下散手不说，囚禁父皇，斩杀皇姑这些血腥事也过不少。下危难当，倒令他找回三分年轻时的霸气，当下双目一瞪，冷笑：“陈玄礼是不是想造反了？”

力士自明皇二十九时起就追随左右，至今已有三十年。力士事沉稳，顾全大局，再危难的事都能理得四平八稳，因此才得了明皇多年信，独掌内大权数十年。明皇平生也没见过几次力士真正惊慌失措的模样，这次只听声音，也知力士有些失了方寸，不消说，事情必是十万火急。

明皇被外面的喧哗声惊醒时，张是黑沉沉一片，似乎仍是中夜。明皇双重如缀铅，又想昏昏睡去。然而外面隐约传来的兵戈相击声恰如一盆冰当淋下，惊得他全白一颤，登时翻坐起！可是这么一动，明皇立时全酸痛，每块都在打着转，他禁不得一声叫，重又躺倒。

他毕竟年纪大了，自潼关陷落便没有一日安宁，白天登殿议事，免不得惊怒加，生些闲气，夜晚老人本就睡得轻，这些天来更是无一日好眠。仓惶京舟车劳顿不说，还受了不小惊吓，此时睡沉了实是疲乏再也持不住，不料忽被惊醒，便有些吃不住力了。

明皇袖中的手一下抓了温玉，直得指节生疼也不觉得。看外面那架势，正与内侍和侍卫对峙的是何人，不问可知。不过只要不是北军妖卒，明皇的心悄悄地放下了一小半。

旁杨妃柔声：“陛下顾惜自己要，不用我。”

除了千名守护军士外，五万妖卒便自行其事，分别把守城墙四门，各要冲，其余的散民家歇息。此时还留在长安的百姓皆是平民，无亲可依，无友可靠，在刀斧拍门下，他们只得战战兢兢地打开家门，将北军兵将迎家中。好在这些军爷虽然一个个生得凶神恶煞，除了饭量大了些，倒还没其它的恶习。自家的闺女媳妇，就是生得清秀了些，这些军爷们也视而不见，一个个吃过饭后倒便睡。

力士目光只盯着脚尖前三寸之地，字斟句酌地：“今晨起来，禁军士卒都不肯再走了，说是

“陛下…”力士显得极是为难，几次言又止，不知如何开。

明皇此刻之地，不过是个小小庙宇，供了个山神土地之类的。小庙无甚香火，颇显破败。这间正殿还是禁军兵卒们昨晚临时收拾来的。将从中匆忙间带来的几桌锦褥丝被铺在香案上，权作龙床。昨晚人困乏，几个内侍收拾得也不是十分仔细，就连房梁上的蛛网也忘记了打扫。

力士全一震，低回：“陈大将军对陛下是忠心耿耿，无须置疑。不过…”

，便只有纪若尘一人，踞至尊之位，九五之气，浩然大势，绵绵而生。

在长安城中十余万百姓战战兢兢中，原本天昏地暗、不见星月的异常天象渐渐消隐，后半夜终见铅灰天幕重开，半弯残月无打采地挂夜空，惊扰了整天的西京终于平静地睡去。

明皇惊一冷汗，恍惚间觉得定是纪若尘妖军追上来了，急忙坐起披衣。杨玉环也跟着下床，略略整理了一番仪容。

明皇心下更是唏嘘，握着她的双手，一时竟然说不话来。

在杨妃的帮助下，明皇飞快地结好衣袍，先端然坐定，轻轻清清嗓，笼在袖中的手握一块温玉，方才缓缓地：“力士啊，来吧。不过这天还早着呢，什么事这么急啊？”

明皇更加心痛了，放四顾，所见尽是暗寒酸，不觉睛有些发酸，险些落下泪来，叹：“都是朕识人不明，没有看破安禄山那胡儿的狼野心，才沦落至此，还连累了太真跟着我受苦，让朕于心何忍！”

明皇一挥手，：“有事但说无妨。”

殿门刚打开一细，力士就闪来，然后小心翼翼地将殿门掩好。借着那短短功夫，明皇已瞥见殿门外尽是内侍和侍卫的背影，挤得密密麻麻地，将小庙团团护卫起来。

此时传来数声敲门声，门外传来力士略显张皇的声音：“陛下，起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