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白净、略显浮的手在匣中摸索着，慢慢取一件事。在窗隙透的月光下，这双手上数褐斑格外显。

他甘冒大险，重归人间，一是为了寻找青莹源，二是不忿前生往事，要来了却未尽的恩仇。青莹不知从何而来，未必便能在人间寻到源，这他早已心知，因此也不甚着急。人间若遍寻不获，便辗转黄泉、或下落九幽，即使搜尽酆都，又或直上仙界，亦复登临星，便又如何呢？总而言之，他自会一界一界地找来。

虽也渴望与青衣一见，但与张殷殷一样，这些都不足以令他放下前世恩怨。纪若尘不是不知苏姀这些日来正着济天下筹划攻打青墟之事，不过直到今日，他才真正下定决心，不再回避，定要上一次青墟。至于明皇与杨妃，也是不可放过的两个人。纪若尘重归人间后，已抓过不少各门各派的修士，问之下，已知晓当年明皇诏令天下群修围攻德宗，九成原因是由于杨玉环的陷害。前生他也曾见过杨玉环，当时实在没有料到，她竟然会设下如此毒计，挑动天下修士与德宗的恩怨。便是直到今日，长安城已遥遥再望，纪若尘也仍是没有想明白杨妃为何要这徒惹腥风血雨，却没有明显好的事情来。

若看营盘规模，这座大营足可容纳二十万大军，不过此刻营中只有五万妖卒而已。反正妖军行动迅速，每天四十里路用不了半日就能走完，余下安寨扎营，修筑简单防御工事的时间多得是，纪若尘便下令将营盘扎得大些，一来让众妖卒将得以好好歇息，二来则是在营中留足够多的空地，以供德宗弟设立旗阵法坛之用。三来此刻纪若尘行心均再一层，山河鼎内玲珑心已幻化千冥莲，此时此刻，神威大。神游之际，中军大帐百丈之内，若无上清修为，人妖均无法立足。如此一来，这般大小的营盘便是刚敷使用而已。

不过，如今的纪若尘早无兴趣知她的动机，对他来说，明皇杨妃此刻皆可视作是掌中之，既然他们当初了围攻德宗的决定，便须为此负责。

夜人静。长安城外五十里，立着一座规模恢宏、***通明的大营。

纪若尘还有一件事情始终未能明白，那即是德宗何以要破了天下灵气之源，篁蛇又为何要将神州气运图送上人间。他自苍野中成长，见识远非前生可比，知苍野东方之主篁蛇冲上人间的虽只是个分，但是本行必

即使以德宗所藏之丰甲天下，如非十万火急，也不愿轻易运用中所养的数青鸾。不过普天之下，也只有德宗方能慑服、豢养得青鸾这等神鸟。细说起来，这几只青鸾还是前代玄真人所伏，玄仙去后，紫微功行神速，年纪轻轻便显飞升之相，也就镇住了这些青鸾。待紫微飞升后，德宗内或许再无人能够镇伏得了这些青鸾，它们多半会离西玄而去，从此海阔天空，任意逍遥。

张殷殷相劝于他的拳拳赤之心、切切盼之意，他怎会不知？虽然前生记忆只余下为数不多的零落碎片，然而与姬冰仙、云风相谈下来，对于德往事已知了许多。那温柔如的青衣，也便浮识海。其实他是记得与青衣的一夕，也记得许许多多同她相往事。这个柔若的青衣小妖，还与苍野中最后一青莹所幻化成的婷婷影有七分相似。但在他里，这相似只是形似，而非神似。对于日日神游八荒的纪若尘来说，不论看人看妖，都是望其神而不是观其形。哪怕青衣与青莹的外貌一模一样，只消神不似，对他来说，即是完完全全的不同。

纪若尘端坐帐中，凝视着面前地图，正在筹思行军事宜，然而思绪却怎都无法集中，早飘到了青城山上。

紫檀木匣合拢后，又被置于座椅下方的衣服用当中。那人重新卧下，车厢寒冷，用锦被裹了，在车声中，沉沉睡去。

太上德侧门打开，十余人鱼贯而。门外空地上，早落了三只青鸾。十余名士各一丝绦，系在青鸾足上，为首一人拍拍青鸾的背，三只青鸾展翼飞起，各牵引数名驭气飞行的士，向长安飞去。

西玄山巅，莫峰，夜下的太上德巍巍峨峨，珍异葩争奇斗艳，荒异兽灵禽躇躇而行，一派太平景象。群修围山，真人陨落的往事，仿佛已埋时光长河之底。

以青鸾拖曳飞行，一是比修士自己驭气飞行要快上数倍，二来青鸾这等神鸟气息与天地相，飞行之际也不会惊动沿途的修士怪，可保隐密。只是青鸾灵，并不比人差了。若得它们长久聚居而栖，需有德有大能之士镇压才可，而若要差遣它们，则须付价值不菲的灵葯宝，供它们提升修为，凝练内丹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