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素来不理会这等细枝末节，一坛还是三坛，也没什么不同。随手提过酒坛，纪若尘便信步了军营，要寻一合适的地方饮酒。

咣当一声，纪若尘将金环随手扔在河边岩石上，在济天下旁盘膝坐下，掀开酒封，先自饮三大，将酒坛递给了济天下。济天下接过酒坛，也不多话，咕嘟咕嘟连喝几大，将酒坛又还给了纪若尘。两人喝得极是豪气，一个来回一坛酒便去了大半。

姬冰仙说完，便扬长而去，再无回。

不知过了多久，张殷殷轻轻地动了动，面上微现痛楚之，随后又沉沉睡去。纪若尘一直坐在榻旁，凝望着她熟睡的面容，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良久，他轻叹一声，为她理理几丝散青丝，长而起，熄了烛火，掀帘帐。

“冰仙虽然不算什么人，对自己还是看得极重的，即以此设赌，便绝无反悔之事。难我清白之躯，便是这般的不重要！”

这谢谢两字，纪若尘说得颇为艰涩，自苍野苏醒时起，他便凭一已之力纵横八荒，从未说过谢谢两字，也无须谢何人。他也不会容许自己欠下什么，若是如此，一颗绝决心便会有了挂碍。即便重回到人间，也是依此行事。不过这一次，虽然十分艰难，纪若尘终是说了这两字。

夜仍。

纪若尘双眉锁得更了，沉声开，有若九幽狂在低声咆哮：“休要不知好歹！这次放过你，你便当我好欺吗，还敢来纠缠？今日不妨告诉你，我即便心已损，你也永无胜我机会！若再敢来战，来一次我便会要你一次，决无纵容！”

姬冰仙默然，忽然奇异地轻笑一声，：“殷殷与我同门，就算不是因为你，我也会手相救。这只是举手之劳而已，与我们的赌约无关。我既然败了，定当履约！你何时要收赌注，尽告知我便是。”

纪若尘哼了一声，也不去理会姬冰仙，而是将张殷殷小心地放在榻上，再从一地凌中找一席貂裘，给她轻轻盖上。

纪若尘负手而行，足下全无声息，宛若幽魂夜行。那只金环，则在他负着的双手间慢慢旋动着。

他只想漫无目的走走，却不想心不在焉中不曾控制行止，以他如今行，一动便如疾风，眨间已将整个军营都转了个遍。他停下，仰望天，依是月朗星稀，一时之间，不知该去哪里

纪若尘缓缓转，望向济天下，见他满面倦容，框隐，中遍布血丝，便似一夜未眠。不过说来也不奇怪，他更半夜在这摸黑钓鱼，当然是一夜未眠了。纪若尘又见济天下

纪若尘皱了皱眉，没有说什么。

纪若尘忽然闻到一阵隐约酒香，心中微动，人已在一座用作储藏酒的营帐中。帐侧案几上，放着个古朴酒坛。坛上两个大字：醉乡。看到这坛酒，纪若尘微微一怔，他明明记得姬冰仙来到军营时，一共携了三坛酒过来，怎么现在只剩下一坛了？

可是此刻方过中夜，夜风凄寒，一弯月也早早隐浮云之后。在这月黑风、荒寂凄寒之地，钓哪门的鬼鱼？现下伸手不见五指，如是神差些的，连鱼漂动没动都看不到。

帐中烛火摇曳。

姬冰仙又淡淡地：“你心已有破绽，再非战无不胜。等我想得明白了，自会再战。”

这营盘依山傍，不远就有一条小河，顺山势而下，蜿蜒向东去。纪若尘徐步前行，转间已到了河边，遥遥便看见有一人正坐在河边垂钓，一副极有山野闲逸之风的士模样，看背影，便知是济天下。

约就此作罢，你也当知非我敌手，以后不要再来挑战了。张殷殷的事…嗯…谢…谢。”

纪若尘接过酒坛，却不再饮，只怔怔地望着黑的、缓缓东去的河，过得片刻，重重地叹了气。谁知恰在此时，济天下也同样沉重地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