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带漫天天地山河磅礴之气，所过尽扫尘间俗华，还了天地本来苍茫面目。她双瞳映的非是凡间表象，而是纷更替的前世今生。有黄昏下的低诉，有风沙中的扶持，有沙场上并肩浴血，也有生于中、惟有仰望林梢的无奈，那生生世世的因果回，最后尽化成一方青石，徐徐隐去。

石矶坐得笔直，上微微前倾，直直地盯着纪若尘，双中神采奕奕，毫不掩饰已喜恶。楚寒与她同席，同样也是目不转睛地看着纪若尘，只中隐有一灰败之意。

她穿金缕大红缎衣，外罩同烟罗纱。细看之下，非同俗世嫁衣的富贵团圆，龙凤呈祥。其上竟是龙盘螭护，凤翔鸾引，足下山河地理，社稷江川。

在纷纷扰扰的一角，另有一个清静之，这边几席上坐的是云中居的年轻弟。在一众弟中，石矶犹为引人注目。她与青衣那其柔如的气质迥然不同，黑发如绸，齐眉削平，肌肤雪白腻得远过寻常女，两相映衬，若晓丽艳。她的一双大睛灵动之极，顾盼间引得人心也仿佛要随之雀跃舞动，但细细观之又隐有杀气，如日未褪的一丝寒意陡然袭来，不禁悚然。石砚丽而近妖，令人有心亲近之余又禁不住心生畏惧。

他下意识的伸手去端酒杯，青铜酒爵却比他的手要温。这一樽酒，如有千斤之重，楚寒反复用了几次力，才将它端离了桌面。

众宾皆静。

从来是一袭索衫的她髻宽服博袖，外纱内罗尽显丰肩窈。堆鸦鬟髻正中结一朵牡丹，非金非银非玉非琉璃，丝丝绽，盛开，五凤首尾相衔羽翼为叶，喙挂鲛珠。除此之外再无赘饰。

波，目光只望向殿门，再不旁顾。除了那两扇已然打开的殿门外，他中已无一。可是他的心，分明能够觉到确如般清澈的柔的波，正投注在他上。

这波柔弱如，本是不载一，可是不知为何，他心中那一巍巍若山的防线，却似要在这缕目光前彻底崩溃。

还不曾有人见过她如此盛装！

只因顾清己从殿外步。

紫真人长而起，来到二人面前，打开僮手捧的鲸骨雕成的宝盒，取两枚古拙扳指，抚须笑：“今日你们两人能在此殿订得三生之缘，实是我宗与云中居的一大喜事。我德宗虽是三千年传承，却没什么得上清儿的好东西。这两枚玄心扳指乃是广成祖师登仙时所遗仙宝，本是一对，今日付与你们一人一枚。大艰难，望你二人今后互相扶助，永为侣，同证大！”

惊艳？

可是又该如何形容她的容颜？

除极少数见多识广之人外，诸宾皆不知这玄心扳指究竟是何宝，但是“广成祖师登仙遗”几个字可都听得清清楚楚，只听得轰然一声，众宾耳附，议论纷纷。德宗所藏之丰，世所皆知，但没人想得到此次德宗竟然会有这么大的手笔，居然连广成遗宝也拿来当聘礼！

殿中诸人忽然生一恍恍惚惚的莫名觉。这是什么？几乎没人说得清楚。

叮的一记磐音响过，似有一阵薄雾悄然漫延金殿。刹那之间，殿中许多人都有一错觉，似乎雕梁画栋已化风云散，珍存灵果尽付雨打风。本是煌煌灿灿、白玉为栏金作描的邀月殿，顷刻间已化成雪峰之、冰川之巅，前临断崖、后凭绝渊的一绝域，俯仰之间，上穷碧落，下瞰黄泉，两茫茫，不见穷已。

毫无疑问，顾清自是极的，以致再挑剔的人也找不她半分缺憾的地步。然而她的容姿本不应属这世间所有，那堪比天地的浩瀚磅礴，已使丽二字完全不适于她。

顾清略一驻足，凝望了纪若尘片刻，又挟云卷风翔，向主宾台行去。在顾清面前，纪若尘光彩尽隐，几乎无人会再注意他。然而在她涛涛而来的气势之中，他依然立得稳如磐石。

石矶已有所觉，微微转望了楚寒一，后者却是浑然无觉。

如此一来，德宗风尽，天海老人的脸可就难看得了。云中居镇山之宝来来回回就那么几样，能与玄心扳指相比的更是寥寥可数。除却不合纪若尘与

众宾只觉一怒涌心中，被撞击得几乎无法自持，却又不知该如何形容这觉。

顾清登上主宾台，与纪若尘肩而过，同样燃香祭祖，拜过两宗真人长辈，再谢过宾客，方在纪若尘边盈盈一立。